玉龍月沒有放開她的手腕。
他低頭看著神樂那雙灰紫色的豎瞳，瞳孔邊緣的暗紅紋路還在褪，像被水沖淡的血跡。她眼眶裡反著光，嘴角那抹笑意僵在臉上，像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笑下去。
他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五指陷進她那頭深紫色短髮裡，用力往自己面前一拽。
神樂被他拽得整個人往前一傾，膝上的半塊血誓玉碑滑落床沿，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她還沒反應過來，玉龍月的嘴已經壓下來了。
不是溫柔的那種吻。
他的舌頭直接撬開她的牙關，帶著一股蠻橫的力道攪進她口腔裡。神樂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雙手本能地抵住他的胸口，指尖掐進他衣襟的布料裡。她沒有推開他。
兩人的手背還貼在一起，暗紫光紋環在腕骨處劇烈脈動，光芒一明一暗，像一顆正在被壓縮的心臟。神樂的手指從他胸口往上移，攀住他的肩膀，指甲隔著衣料掐進他肩胛骨的縫隙裡。
玉龍月感覺到她舌尖上有一股冰涼的東西正往自己嘴裡鑽——不是靈力，是那枚黑犬牙印殘留的邪氣。一絲一縷，像從深井裡抽上來的水線，順著她的舌頭渡進他口腔，又沿著他的經脈倒流回她貼在他手背上的那隻手。
她在收回邪氣。
不是他吞掉的。是她自己主動抽回去的。
他睜開眼，近距離看著她的臉。神樂的眼睛緊閉著，睫毛在抖，眼角那道反光終於凝成一滴液體，沿著鼻樑側面滑下來，落進兩人交纏的唇舌之間。鹹的。
暗紫光紋環猛地一亮，然後穩定下來。光芒不再跳了，溫和地貼在兩人腕骨處，像一道剛燒好的釉。
神樂鎖骨處那道暗紅紋路的邊緣，黑氣已經褪去大半，只剩最外圈一層淡淡的灰。紋路本身的暗紅色變亮了，透出一種被烈火燒過後慢慢降溫的顏色。
玉龍月鬆開她的後腦勺，嘴唇離開她的嘴。兩人之間拉出一道細細的銀絲，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就斷了。
神樂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那件朱竹清的素色布衣領口本來就大，這下更歪了，露出大半個肩膀和鎖骨上那道正在轉亮的紋路。她抬起沒被他握住的那隻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你……」她的聲音啞了，跟平時那種報病例的平淡語氣完全不一樣。「你沒必要這樣。」
「我有沒有必要，不是你說了算。」玉龍月放開她的手腕，直起身。「我立了家規第一條，妳就得守。我吻妳，是我想吻。跟血誓無關，跟合脈無關。」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半塊血誓玉碑，擱回床沿。碑面的暗紅紋路平穩地亮著，光很柔，不再像之前那樣跳得讓人發慌。
「留在偏廂休息。」他轉身往門口走，背影對著她。「今晚不用隔窗偷看了。好好睡。」
神樂坐在床沿，一手攥著領口，一手按在自己手背的犬牙印上。她低頭看著那道暗紫光紋環，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門開了又關上。
偏廂客房裡只剩她一個人。桌上的燈火穩穩地亮著，不再搖晃。窗欞上那些細微的裂紋還在，但玻璃沒有碎。
她把按在手背上的那隻手翻過來，掌心朝上，低頭嗅了一下指尖殘留的他的氣味。灰紫色豎瞳裡映著那道暗紫光環，瞳孔邊緣的暗紅紋路只剩最後一圈極淡的輪廓。
「樂兒。」她低聲重複了一次他剛才叫她的方式，然後把臉埋進掌心裡。
正廳裡，七個女人圍坐在長桌前。
朱竹清站在桌首，背挺得很直，把那壺泡好的茶推開——沒人有心情喝。她剛說完最後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落在桌上：「不合脈，兩人都會死。」
坦妮雅雙臂交叉在胸前，紫色長髮披在肩後，嘴唇抿成一條線。她旁邊的藍夢琴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火紅長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看不清表情。唐雨格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綠色長髮盤在腦後，神情平靜但眉頭微微皺著。牧奴嬌把椅子往後仰，兩條長腿伸得筆直，棕色長髮散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露西託著腮，藍色長髮從指縫間漏出來，嘴角掛著一抹說不上是笑還是撇嘴的弧度。千鶴坐在最邊上，銀白長髮束成低馬尾，雙手捧著茶杯沒喝，目光落在朱竹清身上。
「她要什麼？」坦妮雅率先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截。
「偏廂一席之地，不爭名分。」朱竹清說。「三不——不逼入贅、不入族譜、不爭名分。跟她自己開給龍月的條件一模一樣。」
藍夢琴和牧奴嬌同時轉頭，視線在半空中對了一下。藍夢琴的眉毛微微一挑，牧奴嬌把椅子放平，前腳著地時發出「咔」的一聲。
露西把托腮的手放下來，撇嘴說：「又多一個。」語氣聽起來不痛不癢，像在說今天菜市場多進了一種魚。
「她已經不是黑教庭的人了。」朱竹清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跟教主決裂，身上只剩半塊碑。無門無派，無職無位。十八歲。」她頓了一下。「跟當年的我一樣。」
千鶴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發出清脆的一響。「竹清姐，妳覺得她……」
廳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七女同時轉頭。玉龍月站在門口，衣襟上有幾道被掐出來的皺褶，嘴唇邊緣殘留一抹極淡的血跡——不是他的血。他走進來，反手把門關上。
七道目光同時掃過他全身，然後同時停在他臉上。那是七個女人訓練了幾個月的默契，檢查速度比海關翻行李還快。
坦妮雅第一個開口，語氣從低沉直接切換成銳利：「這麼快？你早洩了？」
玉龍月翻了個白眼，把手背舉起來對著她們晃了晃。左手背上的犬牙印已經不再發光，但印記本身還在，像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舊疤。「沒搞。她把黑犬牙印的邪氣收回去了。」他放下手，往桌邊走。「培養了一下感情，就出來請示愛妻們的意願了。」
藍夢琴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停住了。牧奴嬌把椅子完全放平，兩條長腿收回來，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她主動收的？」
「主動的。」玉龍月在唐雨格旁邊的空位坐下，順手拿起她面前那杯沒喝過的茶灌了一口。「我沒逼她。她自己把邪氣一絲一縷抽回去，鎖骨那道黑邊褪了大半。」
正廳裡安靜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