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的馬車輪聲還沒完全落定，廳裡的六位岳父已經同時轉頭。
牧戰的反應最快。他棕黃色的眼珠一縮，粗大的手掌按住桌面，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椅子腿刮過地磚發出刺耳的尖響。「這個時間點——」他沒說完，坦雄也站起來了。紫電霸王龍族的家主肩膀一沉，空氣裡隱約擦過一絲靜電，桌上的茶杯水面顫了一下。
坦雄沒說話，只是和牧戰對了一眼。
玉龍月左手背上的犬牙印猛地跳了一下。不是那種微弱的脈動——是狠的，像有人拿燒紅的針從裡面往外刺，暗紫色的印記在一瞬間亮了一層，又迅速暗回去。他沒有吭聲，只是把左手握成拳，饕餮靈力從丹田湧出，硬生生把那道脈衝壓了下去。
「我去看。」他站起身，赤腳踩在地磚上，步伐很穩。
千鶴下意識往前踏了半步，但藍夢琴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很短，不到兩秒。依家規，陌生來客上門時，未經玉龍月許可，任何人不得擅自跟出廳門。這條規矩是她們在擂臺賽後自己訂的，藍夢琴記得清清楚楚。她收回手，把玉曦熾往懷裡攏了攏，火紅的馬尾輕輕晃了一下。
千鶴咬了咬下唇，退了回去。
玉龍月穿過正廳與玄關之間的短廊，晨光從門縫裡切進來，細細一條，落在他鎖骨的位置。他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不是神樂。是個中年男人，身穿黑底銀線的束腰長袍，領口收得很緊，袖口繡著一對對稱的犬牙紋樣。他的臉削瘦而乾淨，額頭上橫著一道舊疤，顏色很淡，像是被某種利爪劃過之後刻意保留的。身後停著三輛沒有掛旗的黑色馬車，車伕全部低著頭，看不清臉。
來者沒有進院的意思。他站在門檻外一步的距離，雙手捧著一隻黑底紫紋的信函，紙面泛著一層很淺的靈力光澤——那不是普通的墨水，是用血混著某種獸魂殘燼寫上去的。
「教主請玉天龍宗主與玉龍月少主移步黑教庭驛館一敘。」中年男人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在唸一句已經背了上百遍的傳話。「神樂少主將親自交代血誓全貌。信在此，請過目。」
他將信函遞出，雙手保持平舉，沒有多說一個字，退後三步，轉身便上了馬車。車伕甩鞭，三輛馬車同時掉頭，輪子碾過碎石路面的聲音沉甸甸地往林道深處去，很快就只剩下拂曉的風聲。
玉龍月捏著信函站在門口，低頭看了一眼。暗紫紋路在晨光下微微發亮，像活物的脈絡。他把門關上，轉身回廳。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他手裡那封信。
他走到玉天龍面前，遞過去。「黑教庭的信使。神樂要見爺爺跟我。」
玉天龍接過信，拆開封口。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只有一行字——筆跡很細，很鋒利，每一筆收尾的地方都微微往上挑，像犬類的耳尖。
「饕餮宗初代宗主與蝕日黑犬教祖的另一半血誓在我手上，想知道就來驛館一聚。」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沒有日期。紙張邊緣滲出一絲極淡的灰紫色靈力，碰到空氣便消散無蹤，但那股氣息——腥甜，陰冷，像雨後的泥地裡翻出來的陳年血跡——讓廳裡六位岳父的臉同時變了。
牧戰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跳起來，杯蓋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摔成兩半。「他媽的——這是挑釁！」
「不。」坦雄的聲音很沉，紫電在他瞳孔深處閃了一下，又被壓了下去。「這是攤牌。她知道我們到了，才挑這個時間點把信送來。她在逼我們做決定——立刻，當場，不給機會回去商量。」
露海潮把玉瀚汐交給露西，慢慢站起來，古銅色的手指交握在身前，指節捏得發白。「信上沒寫人數限制。只邀你們父子兩個？還是我們也能去？」
玉天龍把信紙按在桌上。他的手很穩，但按下去的力道讓那張薄紙深深陷進紅木桌面。他拄著柺杖站起身，玄色長袍的下擺無風自動了一瞬。
柺杖重重頓地。
「備車。」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廳裡的人聽得見。但每一個字都像被靈力裹著釘進地磚裡，沉得讓人胸口發緊。「六位親家留在這邊看顧孩子。這封信——是給我孫子一個交代，也是給饕餮宗列祖列宗一個交代。」
他抬起眼，看向玉龍月。
玉龍月左手背的犬牙印還在跳，但他臉上沒有半點猶豫。他回看玉天龍一眼，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偏廂去拿外衣。
朱竹清站在玉夫人身後，外衣拉得很緊，指節捏著衣襟的布料已經捏出皺褶。她沒有出聲攔人，只是看著玉龍月的背影消失在偏廂門口，喉嚨裡像含了一塊燒紅的炭。胸口朱雀獸紋的位置，涼意又漫上來了——不是灼燒，是比灼燒更難受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