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樂那兩個字落地的瞬間，六道黑影同時往前踏了一步。
邪氣凝成的威壓驟然加重，像六把無形的巨鎚同時砸在玉龍月周身那道透明力場上。空氣中響起一陣令人牙酸的擠壓聲，力場邊緣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一圈一圈往外盪開。老槐樹的樹皮開始剝落，碎屑還沒落地就被邪氣碾成粉末。
玉龍月插在口袋裡的手指攥緊了。
丹田深處，那顆白金色的靈核猛地一震——不是被邪氣撼動，而是靈核內部那七道剛吞進去的元素之力，像聞到血腥味的猛獸同時甦醒了。雷芒在核心炸開，火光緊跟著竄起，風刃、水浪、土石、木藤、空間波動一層疊一層往外翻攪，七色靈力在靈核內互相撞擊，震得他丹田隱隱發痛。
氣吞天下魂種自行運轉了。
白金色的漩渦在靈核深處張開，像一張無底的大口，將七道躁動的元素之力一口吞入。吞噬的瞬間，玉龍月胸口那枚饕餮獸紋猛地爆閃，暗金色的光芒穿透衣料，在林道彎處的陰影裡炸開一團灼眼的亮斑。那些逼近的邪氣撞上這層暗金光芒，像冰塊砸進滾燙的油鍋，發出嗤嗤的銳響，當場蒸成黑煙消散。
神樂灰紫色的豎瞳驟然縮成一條細線。
她抬手，五指微張，動作輕得像在撥開一道簾子。身後六道黑影同時止步，鞋底擦過石板發出整齊劃一的摩擦聲，硬生生停在離玉龍月五步遠的位置。
「喔？」她把頭歪向另一邊，黑長直髮從另一側肩頭滑落，露出整張臉。那雙豎瞳直直盯著玉龍月胸口那團還在發燙的暗金光芒，唇角那抹笑從霜凝成了刀。「氣吞天下，原來在你身上。」
她的視線從他胸口緩緩上移，落在他眼底。
「怪不得七脈元素之力在你體內亂成一鍋粥，還沒炸開。」她的聲線還是那樣低啞慵懶，但每個字都像用舌尖舔過刀刃才吐出來。「饕餮血脈的吞噬本能，加上空間屬性的六倍大魂種——你倒是挺能折騰自己的。」
玉龍月沒說話。他插在口袋裡的手指慢慢鬆開，掌心貼著褲縫，指尖微微發燙。靈核裡那七道元素之力被氣吞天下壓制住了，但只是暫時的——他能感覺到它們還在漩渦深處隱隱震顫，像七條被鐵鍊鎖住的活物，隨時可能掙脫。
他面上不動聲色，嘴角那抹痞笑掛得更歪了。
「神樂小姐誇人的方式挺特別的。」他偏了偏頭，視線越過她肩膀掃向她身後那六道黑影，語氣輕得像在聊今天食堂吃什麼。「帶著六個九階的手下堵在學院門口，就為了誇我血脈能折騰？」
神樂沒理他的痞話。
她往前又踏了半步——這次不是進攻，而是觀察。灰紫色的豎瞳從他胸口掃到他小腹，再掃回他眼底，那種眼神不像在看人，像在秤一件貨物的重量。
「黑教庭盯上的，不是你買的魂種。」她停頓了一下，聲線壓得更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聽得見。「是你體內那尊——七脈未穩的混種饕餮。」
玉龍月眼底的笑意凝了一瞬。
「混種饕餮一旦反噬，方圓百里寸草不生。」神樂豎瞳微微發亮，語氣像在手術臺上報病例。「你丹田裡那七道元素之力互相排斥又互相依存，靠氣吞天下硬壓著。壓得住，你是萬中無一的絕世天才；壓不住——」
她把尾音拖得很長，讓那個「壓不住」在林道彎處的冷風裡懸了好幾秒。
「——你的身體就會變成一個行走的元素炸彈。七脈同時爆開，連靈魂碎片都不剩。」
她歪頭，那抹笑重新掛上唇角，這次多了一絲玩味。
「黑教庭不介意接手。我們有辦法在反噬前把你的混種饕餮從血脈裡剝出來。」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林道兩側的老槐樹同時發出喀喀的脆響——不是邪氣壓的，是玉龍月的靈壓外洩了。暗金色的饕餮虛影從他背後浮現，虛影比任何一次都要凝實，一對豎瞳在虛影眼眶裡熊熊燃燒，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地面的石板從他腳下往外輻射狀龜裂，裂縫一路延伸到神樂靴尖前三寸，精準地停住。
八十五級巔峰。靈壓不再壓制，全部釋放。
那六道黑影同時往前跨了半步——不是進攻，是本能反應。神樂沒動，豎瞳卻瞇得更細了。
玉龍月開口，聲音不輕不重，每個字都像鐵釘釘進石板。
「多謝好意。」他嘴角那抹痞笑還在，眼裡卻沒了笑意。「我玉龍月這輩子，不欠邪道人情。」
他往前踏了一步。那一步踩得很重，鞋底落在龜裂的石板上，碎石被靈壓碾成粉末。背後的饕餮虛影同步往前踏出一步，暗金色的光芒把他整個人籠在光影裡，衣角被靈壓掀得獵獵作響。
「我的血脈，我自己壓。」
神樂與他四目相對，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刀刃凝霜的冷笑，而是真的被逗到了——豎瞳彎成兩道月牙，唇角那抹弧度從霜化成春水，聲線裡多了一絲說不清是欣賞還是嘲弄的顫音。
「有意思。」
她往後退了一步。那一步退得很輕，靴底擦過石板，發出細微的摩擦聲。身後六道黑影同時化霧，黑霧像退潮的海水一樣從她腳下往後縮，收成一條細線，再凝回六道模糊的人形輪廓。
「週日之前——」
她轉身，黑袍下襬甩出一道俐落的弧線。黑長直髮在空中劃過半圈，髮尾掃過一片從老槐樹上落下的枯葉，那片葉子在接觸髮絲的瞬間被邪氣腐成灰。
「——你會主動來找我們的。」
聲音從黑霧裡透出來，已經有點遠了。七道黑影同時消散，像墨水倒進水裡，轉眼間連最後一絲灰紫色都融進林道彎處的晨霧裡。剛才被邪氣腐成粉末的枯葉碎屑還在空氣中飄浮，細碎的灰塵在日光下反射出零星的光點。
玉龍月站著沒動。背後的饕餮虛影緩緩收縮，重新融進他體內。靈壓一層一層收回丹田，他插在口袋裡的手指一根根鬆開，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四道月牙形的紅痕。
林道彎處恢復安靜，靜得只剩下樹葉在晨風裡摩擦的沙沙聲。
他低頭，拉開衣領往胸口瞥了一眼。
饕餮獸紋的中心還是那道白金色的靈核印記，邊緣暗金色的紋路卻不太對勁——獸紋右側靠近鎖骨的位置，多了一道極細的裂痕，細到幾乎看不見，顏色是暗紫色的，像一條還沒凝固的血絲嵌在皮膚底下。他用指尖按了一下，不痛不癢，但那道裂痕底下的靈力波動很細微，細微到只有饕餮血脈的感知力才抓得住——那是一縷殘留的邪氣，不深，但扎了根。
他面色微沉，拉好衣領，把那道裂痕蓋住。
轉身，腳步加快，鞋底踩過龜裂的石板發出細碎的脆響。晨光從老槐樹的枝椏縫隙裡篩下來，在他肩上落下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斑。校門口的守衛塔已經能看見輪廓了，塔尖那顆靈能水晶在朝陽下折射出淡金色的光芒。
他沒回頭。
腦子裡只有一句話在反覆轉——神樂說的那句「週日之前你會主動來找我們」，不像威脅，更像預告。而她從頭到尾沒動過手，連靈壓都沒釋放，光靠六道黑影的邪氣試探就逼出了他丹田裡七道元素之力的躁動。
那個女人知道一些連他自己都還沒摸清楚的事情。
玉龍月踏進校門，守衛塔兩名值勤的學長衝他點了個頭，他隨手回了一個懶洋洋的手勢，臉上重新掛回那抹痞笑。但笑意沒到眼底。
週日之前。
還有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