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筷收拾的聲響漸漸歇下，飯廳裡只餘窗外鳥鳴和牧奴嬌上樓時踩得木板吱嘎作響的腳步聲。
玉龍月將最後一疊碗放進水槽，拿布擦了擦手，轉身走出飯廳。走廊上朝陽從窗格斜斜打進來，在地板切出一塊塊亮晃晃的光斑。他經過樓梯口，聽見樓上傳來坦妮雅和牧奴嬌在爭論哪件上衣配裙子比較好看，露西在旁邊笑著補刀，聲音隔著樓板悶悶的。
朱竹清從偏廂出來，手裡抱著一疊折好的嬰兒包巾，往樓梯方向走。她換了件淺灰色的薄衫，高馬尾在腦後輕輕晃動，經過走廊轉角時腳步微微一頓——玉龍月就站在轉角另一側，背靠牆，雙手抱胸，像在等她。
她還沒開口，手腕已被他扣住。
下一秒背脊抵上冰涼的牆面，包巾從手中滑落，散了一地。玉龍月的影子覆下來，一手扣著她手腕按在牆上，另一手捏住她下巴，拇指在她唇邊摩挲了一下。朱竹清琥珀色的眼睛閃過一絲慌，隨即閉上。
他的唇壓下來的時候不帶猶豫，舌頭直接探進她齒關，捲住她的舌緩慢地交纏。不是掠奪，不是發洩，是那種憋了七年的東西終於找到出口的吻——深、慢、燙，像要把漏掉的那些年一口一口餵回去。
朱竹清的悶哼從唇角溢出，膝蓋一軟，整個人往牆上滑。他扣著她手腕的那隻手沒鬆，另一手從她腰側滑上來，隔著薄衫攏住左邊那團軟肉。F罩杯的份量沉甸甸地壓進掌心，指腹隔著布料尋到乳尖，繞著那一點慢慢地畫圈。
她在吻與吻之間吸氣的聲音碎成一段一段的，胸膛劇烈起伏，乳肉在他掌心裡發燙。玉龍月拇指壓著乳尖來回撥弄，感受到那粒小點在指尖下慢慢硬起來，隔著薄衫頂出一個清晰的凸痕。他鬆開她的唇，低頭看她——眼角泛紅，嘴唇被吻得微腫，胸口劇烈起伏，整個人軟在牆上像被抽掉骨頭。
「晚上等我。」他低聲說，嗓音啞得像砂紙擦過木頭。
朱竹清額頭抵在他胸口，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她沒答話，只是把臉埋進他衣襟裡，輕輕蹭了一下。那一蹭很輕，輕得像貓用腦袋頂人的手背。
玉龍月彎腰撿起散落的包巾，一張一張疊好塞回她手裡，然後放開她，轉身朝樓梯口喊：「嬌嬌！小雅！再不出門遲到了我不管！」
樓上傳來一連串手忙腳亂的腳步聲和牧奴嬌那句經典的「來了來了——幹我的鞋咧？」
朱竹清抱著包巾站在轉角，看著他的背影走進朝陽裡，手指無意識地捏緊包巾邊角。嘴角那道弧度還在，只是這回沒藏著——彎得很明顯。
學院林道兩側的古槐枝葉交疊成拱，朝陽從葉隙篩落，碎金似的灑在八人身上。玉龍月一手插在口袋，走在隊伍最後，六女在前頭嬉鬧，千鶴回頭朝他笑了一下，銀白長髮在晨風裡揚起細碎的光。
坦妮雅拉著藍夢琴在討論前天那場百人擂臺的錄影什麼時候寄到家裡的，藍夢琴說「大概昨天中午吧」，語氣淡然但耳尖微紅。牧奴嬌從後面一把勾住唐雨格的肩膀，湊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唐雨格聽完瞪她一眼，耳根卻紅透。露西走在最邊上，一手撥開垂下的枝條，回頭瞥了玉龍月一眼，藍眸彎彎的像在說「你看看她們」。
玉龍月沒接她的眼神。
他的丹田裡那顆白金色靈核正微微震顫，頻率很低，低到六女完全沒察覺。氣吞天下吞進去的七道元素之力在靈核深處隱隱躁動，像被關在籠子裡的獸嗅到了血腥味。空間感知不受控制地向外延伸，掠過林道兩側的樹幹、穿過灌木叢、掃過石燈籠——然後在身後百步外的老槐樹蔭下，觸到七團黏稠如腐水的邪氣。
九階。七個都是九階。
玉龍月腳步沒停，表情沒變，甚至還抬手替前面的千鶴撥開一根垂得太低的枝條。他的靈核將感知壓縮成一條極細的絲線，不動聲色地繞著那七團氣息探了一圈——其中六道是標準的邪獸師靈壓，陰冷、腐敗，像泡在死水裡的獸骨；但最前面那一道不對勁。邪氣比其餘六道都淡，卻更精純，像淬煉過的毒針，而且靈壓波動透著一股……年輕。
十八歲上下。女的。
他在學院大門前十步停下。
六女已經踏上臺階，校門的靈紋感應到她們的氣息，微微亮起銀藍色的光。玉龍月一手插在口袋，另一手拍了下額頭，語氣隨意得像真的忘了什麼：「你們先進去找院長報到，我有東西忘在別院。」
「什麼東西？」牧奴嬌回頭，棕眉挑起。
「褲子。」
「……你現在穿的不是褲子嗎？」
「另一條。」
坦妮雅翻了個白眼，拉著牧奴嬌往門裡走。「走了走了，他腦子忘在床上了。」
藍夢琴回頭看了他一眼，赤紅眸子閃過一絲狐疑，但什麼都沒說，跟著眾人踏進校門。靈紋在她們身後亮成一道完整的銀藍光幕，將學院內外隔成兩個世界。
玉龍月看著六女身影消失在教學樓轉角，臉上那抹痞笑慢慢收斂。他轉過身，沿原路走回去，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落葉上，發出乾脆的碎裂聲。晨風穿過林道，吹得他額前碎髮微動，胸口衣料下那道白金色的饕餮獸紋正隱隱發燙。
他在林道彎處停下。
這裡是老槐最密的一段，樹冠疊成天然的頂蓋，陽光只能從少數幾處破口射入，在地面投下零碎的光斑。四周安靜得不對勁，連鳥叫都消失了。
玉龍月雙手仍插在口袋，下巴微抬，對空無一人的樹蔭開口：「跟了一路，出來吧。」
話音落，沉寂了整整三秒。
然後樹影動了。不是風吹的——是影子本身在蠕動，像黑色的瀝青從樹根縫隙滲出來，七道黑霧同時凝成人形。邪氣撲面而來，濃烈到空氣都變得黏稠，落葉被壓得貼死在地面，連翻都不翻一下。
為首者從最濃的那團黑霧中踏出一步。
是個少女。身形高挑，黑長直髮垂至腰際，髮絲在無風的空氣裡微微飄浮，像浸在水中的墨。肌膚蒼白到近乎透明，五官冷豔精緻，眉骨很高，眼睛是極淡的灰紫色，瞳孔豎直——不是人類的眼睛。胸前那件黑袍被撐得緊繃，布料在胸口處繃出一道筆直的褶線，每一顆釦子都在承受不該承受的張力。
她踏前一步，唇角微勾，那抹笑像刀刃上凝結的霜。聲線低啞，慵懶，每個字都拖著一條看不見的尾巴。
「饕餮宗的小少爺，膽識不錯——」
灰紫色的豎瞳在陰影裡微微發亮。
「我乃邪獸師黑教庭教主千金，你可以叫我神樂。」
她身後六道黑影同時釋放威壓。九階的靈壓疊在一起碾過來，林道兩側的老槐樹幹發出細微的龜裂聲，樹葉簌簌震落，在空中就被邪氣腐成枯黃的碎屑。地上那些貼死的落葉邊緣開始發黑捲曲，像被火舌舔過。
玉龍月插在口袋裡的手指動了一下。丹田靈核猛地一震，白金色的光從核心炸開，饕餮獸紋在胸口浮現，衣料下透出溫熱的暗金紋路。那些壓過來的邪氣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被一道無形的力場擋住，像黑水撞上透明的堤壩，向兩側滑開。
他抬眼，與神樂四目相對。
嘴角那抹痞笑重新掛上去，語氣輕得像在菜市場跟人討價還價。
「我只是饕餮宗的區區一名紈絝子弟——」
他偏了偏頭，視線從她臉上緩緩掃到她身後那六道黑影，再移回來。
「未知惡名遠播的黑教庭找上我所謂何事？就因為我在獸角城地下拍賣會買了空間屬性大魂種？還是我在學院打敗的人裡面，有你們的教徒？」
神樂灰紫色的豎瞳瞇了一下。
她沒回答，反而又往前踏了一步。那一步踩得很輕，靴底落在石板上的聲音卻異常清晰，像針尖點在玻璃上。黑袍下襬隨步伐微掀，露出一截蒼白的小腿。
她歪頭看他，黑長直髮從肩側滑落，遮住半張臉，只露出那雙豎瞳和唇角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
「都不是。」
兩個字，輕得像在跟情人說悄悄話。
她身後那六道黑影同時往前踏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