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奴嬌嚼著肉片，腮幫子鼓鼓的，正要張嘴討第三筷，玉龍月腰間收納囊忽然震了一下。
專接玉天龍靈訊的那顆水晶亮了。
他放下筷子，掏出水晶。靈力一灌進去，玉天龍壓低的嗓音立刻炸出來，半點鋪墊都沒有：「龍月！你跟院長要了大地劫炎？那是火屬性魂種，饕餮血脈根本用不上——你是不是自己煉了？你老實說，到底在搞什麼鬼！」
旁邊玉衡的聲音緊貼著補了一句，語氣比他爺爺更硬：「你給我老實說。」
飯桌上七雙筷子同時停了。
玉龍月抬眼掃了一圈。坦妮雅眉頭挑得老高，藍夢琴筷子上那片菜終於落到碗裡，唐雨格抿著嘴唇看他，露西托腮的手擱回桌面，千鶴耳尖的紅褪了一半，牧奴嬌嘴裡那塊肉還含著沒嚥下去——朱竹清在桌尾，粥碗端在半空，琥珀色的眼睛直直望著他側臉，一動不動。
玉龍月把水晶放在桌上，語氣平靜得像在報今天天氣：「大地劫炎給了竹清表姐。她煉化成功了，朱雀血脈對火屬性魂種完全契合。」
靈訊那頭沉默了大約兩秒。
他沒等兩人消化完，繼續說：「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當年對她做了什麼錯事。」聲音頓了一拍。「我跟她復合了。她現在也是我的女人。」
更長的沉默。
桌上的白粥還在冒熱氣，陽光從窗外斜進來，把裊裊蒸氣切成明暗兩截。牧奴嬌終於把肉片吞下去，喉嚨滾了一下，但她沒出聲，也沒搶筷子，只是拿手掌抹了抹嘴角的油漬。
玉天龍再開口時，質問的力道已經撤了大半，嗓音沉下去，像在確認一件他其實早就猜到的事：「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玉龍月沒猶豫。
他接著說下去，語氣不變，但每個字都咬得乾淨：「我自己也煉了一顆六倍大魂種。空間屬性，叫『氣吞天下』，地下拍賣會三百萬靈幣標來的。」他指尖在桌緣輕敲了一下。「饕餮神牛親口確認，那是由初代宗主的一片殘魂形成的魂種。魂種已經在我丹田裡穩住了，殘魂被神牛吞了——神牛那隻斷角因此恢復完好。但吞完殘魂之後牠一直在沉睡。」
「初代宗主的殘魂……」玉衡的聲音從水晶裡傳出來，只說了這六個字，後半句像卡在喉嚨裡沒能吐出來。
玉天龍沉默得更久。久到飯廳裡只聽見六名男嬰在樓上搖籃裡翻了個身，輕輕哼了一聲，又安靜下去。
「週日見面再說。」老爺子最終丟下這麼一句。
靈訊斷了。水晶暗下去。
飯廳裡沒人立刻動筷。那陣短暫的凝重像一層薄冰浮在八碗白粥上頭，還沒來得及裂開——
「所以神牛那隻斷角長回來了？」
牧奴嬌嘴裡含含糊糊地冒出這一句，腮幫子還留著剛才那口肉片的餘味。她仰頭看玉龍月，眼睛瞪得圓圓的，完全沒管氣氛這回事。
玉龍月點頭，重新拿起筷子，從盤裡夾起第二筷清炒獸肉，轉向牧奴嬌。「嗯。角補齊了，還在睡。」
他把肉片塞進她嘴裡，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朝陽不錯、粥煮得剛好、獸肉沒炒老。
牧奴嬌嚼了兩下，嘴角油光閃閃，忽然咧嘴笑了。「靠北，那牠醒來不就變完整版了？以後打架多一隻完整神牛助陣，誰還敢惹我們家龍月！」
露西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託著腮的手順勢往牧奴嬌後腦輕拍了一下。「嬌嬌妳嘴裡有肉不要講『靠北』，油都快噴到對面了。」
坦妮雅翻了個更大的白眼，但嘴角彎著怎麼都壓不回去。她伸手夾了一筷子青菜丟進牧奴嬌碗裡。「吃妳的菜，少在那邊幫龍月吹。」
「我說的是事實！」牧奴嬌嚼完吞下去，筷子一指玉龍月胸口的位置，「他那邊現在多一對完整牛角欸——」
「那是獸紋，不是真的角。」唐雨格終於開口，語氣溫婉但眼神無奈，像在給小孩子解釋為什麼天是藍的。
藍夢琴始終沒說話。她筷子尖那塊肉片終於送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嚼，嚼完之後才側過臉，看了朱竹清一眼。
朱竹清端著粥碗的手指剛才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了一瞬，現在已經鬆開了。她把粥碗放下，拿起筷子，從面前的青菜盤裡夾了一小筷，放進自己碗裡。動作很輕，碗筷碰撞幾乎沒發出聲音。
她沒看任何人，但她嘴角那道弧度還在。
只是比剛才深了一點點。
千鶴低頭喝粥，耳尖的紅又慢慢浮回來。她沒說話，但腳尖在桌底下輕輕碰了碰玉龍月的小腿，碰完就縮回去，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玉龍月拿起自己的筷子，夾了一塊炒蛋放進朱竹清碗裡。沒說話，沒看她，動作自然得像這件事他已經做了很多年。
朱竹清低頭看著碗裡那塊炒蛋，筷子停了兩秒。然後她夾起來，放進嘴裡。
窗外朝陽已經完全翻上屋簷，陽光把八碗白粥上的金光拉成一道道長條。飯廳裡碗筷聲重新響起來，牧奴嬌已經在吵著要第三筷肉片，坦妮雅在旁邊酸她「妳是比蒙還是豬」，露西笑著補了一句「比蒙豬聽起來挺可愛的」。
玉龍月一邊夾菜一邊任由她們鬧，眼角餘光掃過桌尾。
朱竹清正端著粥碗慢慢喝粥，琥珀色的眼睛透過碗沿的熱氣望著他，眼神安靜，像一潭被朝陽曬暖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