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人還沒走進飯廳，玉龍月腰間的靈訊水晶就炸開了。
不是一聲，是七道聲響同時炸出來——牧戰那塊土黃色的水晶吼得最響，震得飯廳門框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坦雄的深紫水晶緊跟在後，低沉渾厚的笑聲像打雷；千羽生的銀白水晶語氣溫和得不像話；唐松年的翠綠水晶裡夾著翻書頁的聲音；藍家的火紅水晶沉默了三秒才傳出一句極短的話；露西父親那塊海藍色的水晶笑聲嘩啦啦的，活像海浪拍岸。最後是玉天龍那塊暗金色的水晶，什麼話都沒說，先哼了一聲。
七道聲響在飯廳裡撞成一團。
「嬌嬌妳他媽那拳——」牧戰的嗓門大得連水晶都在抖，「把擂臺砸出坑！老子看了三遍！三遍！妳爺爺年輕的時候也沒這麼狠！比蒙血脈就該這樣，砸就砸他媽最大的坑！」
牧奴嬌剛被玉龍月按進椅子裡，還沒坐穩就抓起水晶，臉上的紅暈還沒退乾淨，嘴角已經咧到耳根。「爸，你小聲點啦——」
「小什麼小！老子高興！」
另一頭坦雄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裹著雷。「出手速度有進步。」他頓了頓，靈訊那頭傳來粗重的呼吸聲，「以前慢了半拍，現在只慢零點一。繼續練。」
坦妮雅捧著深紫水晶，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邊緣微微發紅。她沒回話，只重重點了一下頭——明知道父親看不到，她還是點了。
千羽生的聲音從銀白水晶裡流出來，像風掠過竹葉。「小千，爸爸看到妳在擂臺上指點朱家那孩子了。」他停了一拍，「妳媽哭了。」
千鶴低低喚了聲「爸」，聲音軟得像要化開。
「不是難過，是驕傲。」千羽生的笑聲很輕，「她說女兒長大了，會教別人了。」
唐松年的靈訊裡真的有翻書頁的聲音，夾著毛筆落在紙上的沙沙聲。「雨格，靈力運轉的路徑我看得很清楚，麒麟鱗片亮了幾片我也數了。」他的語氣像在改作業，「耗靈太快的問題妳自己也知道，爹不多說。但有一件事妳要記住——」
唐雨格站得筆直，翠綠豎瞳還沒完全收起，眼底殘留著一絲緊張。
「別只顧著拼，要記得回氣。麒麟血脈不是拿來燒的，是拿來活的。」
「知道了，爹。」
藍夢琴的湛藍水晶亮起時，整間飯廳的溫度微微降了一度。靈訊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才傳來一道低沉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天火妳選的沒錯。」
就這六個字。
藍夢琴垂下眼簾，火紅長髮遮住半邊臉，嘴角彎起一道極淡的弧度。她沒回話，把水晶貼近心口，讓父親聽見自己的心跳。
露西父親的笑聲最誇張，海藍色水晶裡夾著拍大腿的聲音。「露露！暗流那手終於可以拿出來用了！妳爺爺在旁邊看錄影看到從椅子上跳起來，假牙都飛出去了——」
「爸！」露西整張臉漲紅，連忙把水晶塞進掌心壓住，但笑聲還是從指縫裡漏出來。
玉天龍的暗金水晶最後才出聲，只說了四個字：「還過得去。」
玉龍月正拿起筷子準備夾菜，聽見爺爺這句話，筷子停在半空。他挑起一邊眉毛，沒接話。
飯廳裡七段對話同時炸開，像七重奏各彈各的調。牧奴嬌邊吼邊笑，坦妮雅眼眶紅了又硬撐著不哭，千鶴聲音軟軟地跟父親說著細節，唐雨格站得像在接受面試，藍夢琴安靜得像在聽一首只屬於她的曲子，露西恨不得把整顆水晶塞進口袋裡。
朱竹清從廚房端出一鍋白粥，繞過吵成一團的七個人，一碗一碗盛好放在桌上。她動作很輕，碗底落在木桌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就在這時，七道靈訊裡的家長幾乎同時話鋒一轉。
「嬌嬌——」牧戰的嗓門又拔高半度，「院長寄來那顆錄影水晶，妳煉化魂種之前出手那幾下，全被錄進去了！泰鬥天嶂？六倍加成的大魂種？妳他媽怎麼不早說！」
「小雅，暴君荒雷也是六倍？」坦雄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顫。
千羽生的語氣依然溫和，但語速快了兩成。「小千，九霄罡風的來歷，院長在錄影附的信裡寫得很清楚。大魂種，六倍加成——爸爸想親眼看看。」
唐松年翻書頁的聲音停了。「雨格，森羅靈樞……六倍？」
藍夢琴的父親只說了三個字：「燎原天火？」
露西父親的笑聲戛然而止，換成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淵流潛影是大魂種？！露露妳這丫頭——」
玉天龍的暗金水晶沉默了。
整間飯廳同時安靜下來。七個人捧著各自的水晶，聽見靈訊那頭六位父親和一位爺爺同時深吸一口氣。
然後牧戰第一個炸開：「週日！老子週日親自過去！誰他媽都別攔我！」
坦雄緊接在後：「我也去。」
千羽生溫和地補了一句：「方便的話，週日打擾了。」
唐松年已經在翻日曆了。「週日午前到。」
藍夢琴的父親只說了兩個字：「備宴。」
露西父親的笑聲又回來，比剛才更大聲：「露露！爹週日帶海濱城的乾貝去看妳！」
玉天龍最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龍月，備七副碗筷不夠。備十二副。」
玉龍月放下筷子，接過所有靈訊水晶，對著七道靈光說了一句：「週日饕餮別院，我親自備宴，等六位岳父和爺爺來。」
靈訊同時斷了。
飯廳裡安靜了兩秒。
牧奴嬌第一個反應過來，兩手往桌上一拍，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早餐！現在！立刻！馬上！」她肚子配合著咕嚕了一聲，響得連朱竹清都忍不住笑出來。
玉龍月伸手按住她肩膀，把她硬生生壓回椅子裡。力道不大，但掌心落在肩胛骨上的位置精準得很，牧奴嬌掙了一下沒掙開，乾脆不掙了，仰頭瞪他。
「坐好。」玉龍月拿起筷子，從桌上那盤清炒獸肉裡夾起第一筷，轉向牧奴嬌。「嘴張開。」
牧奴嬌愣了一瞬，嘴還硬著：「我自己有手——」
玉龍月把肉片塞進她嘴裡。
牧奴嬌嚼了兩下，臉又從脖子紅到耳根。她含含糊糊地罵了句「靠北」，但吞下去之後嘴巴又微微張開，等著第二筷。
餐桌對面，露西託著腮笑出聲來，坦妮雅翻了個白眼但嘴角是彎的，千鶴低頭喝粥耳尖卻紅了，唐雨格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藍夢琴慢條斯理地夾菜完全沒在看戲——但她筷子尖夾著的菜已經在碗邊晾了五秒還沒放下來。
朱竹清在桌尾坐下，端著粥碗，琥珀色的眼睛安靜地掃過一圈，最後落在玉龍月側臉上。她沒說話，低頭喝粥，嘴角彎了一道很淡的弧度。
窗外那輪朝陽已經完全翻出雲層，陽光斜斜切進飯廳，落在八碗白粥上，米粒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