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玉龍月已經睜開眼。
他沒叫醒任何人，先伸手探了探朱竹清額頭——不燙，昨晚雙火共鳴的餘溫退得乾淨。藍夢琴蜷在他左側，被單滑到肩下，胸口那道暗紅細紋在夜色裡像燒過的鐵絲。牧奴嬌一條腿還壓在被子外面，腳踝上留著他昨晚捏出的淡淡指印。
「起來。」玉龍月坐起身，一掌拍在床板上，悶響震得枕頭都跳了一下。「屋頂，五分鐘。」
牧奴嬌第一個哀嚎，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罵了句「靠北」。坦妮雅已經翻身下床，紫色長髮披散在背後，指尖殘留的電絲在經過玉龍月身邊時輕輕彈了一下他的手背——不重，像在說「知道了」。
露西從床尾爬起來，藍髮亂得跟海藻一樣，她打了個呵欠，順手把千鶴也拉起來。唐雨格最安靜，赤腳踩在地板上，綠髮垂到腰際，經過搖籃時彎腰看了玉甯棣一眼，小傢伙正睡得嘴巴微張。
五分鐘後，七個人全站在屋頂上。
晨風很涼，帶著落日森林吹來的松脂味。東邊天際線剛翻出一線橘紅，還沒燒開。玉龍月盤腿坐在最前面，七女在他身後排成弧線，各自閉眼調息。
「來了。」
旭陽紫氣破開雲層的那一瞬間，八道眉心紫印同時亮起。牧奴嬌深吸一口氣，土黃靈力從她胸口獸紋蔓延至肩膀；坦妮雅的紫電在髮尾劈啪作響；露西的藍髮無風自動，像被海水托起。
玉龍月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接住就別放，今天不是只練眼功。」
紫氣完全入體那一刻，他睜開眼，瞳仁深處白金色的光一閃而過。
「就地測試魂種。」他站起來，轉身面對七女，赤腳踩在瓦片上，腳底靈壓把碎瓦屑推開一圈。「牧奴嬌先來，泰鬥天嶂，對著我打。」
「現在？」牧奴嬌瞪大了眼，手指戳了戳腳下的屋瓦，「你他媽要我在屋頂上——」
「打。」
牧奴嬌咬了咬牙，右拳一握，土黃靈力從她拳面炸開，凝成一道山巒虛影。那虛影見風就長，轉眼間壓過半片屋頂，瓦片被靈壓碾得嘎吱作響。她低吼一聲，拳頭砸出去，山巒虛影挾著轟隆悶響直直轟向玉龍月胸口。
玉龍月抬掌。
沒有招式名，沒有蓄力動作，他手掌攤開，饕餮靈力在掌心張成一圈白金色的漩渦。山巒虛影撞進去，像巨石砸進泥沼，悶響之後是沉默。他五指一收，整道土黃靈力被吞得乾乾淨淨，拳面餘勁化成一縷輕風，吹得他額前碎髮晃了一下。
「力道夠，凝聚慢半拍。」玉龍月甩了甩手，「坦妮雅。」
坦妮雅沒等他說完，雙手已經合攏。紫色雷柱從她掌心劈出，空氣被電離出焦味，半空啪的一聲裂開一道紫痕。那道雷柱比訓練塔時粗了一圈，暴君荒雷魂種的威壓讓屋頂邊緣的瓦片直接炸飛。
露西往前走了一步，左手一揮，不等人叫。淵流潛影從她袖口湧出，深藍靈力化作三道暗流，在半空中纏住那道雷柱，像海蛇絞殺獵物。雷柱在暗流裡炸了兩下，紫光被水幕裹住，兩力相抵，最後只剩一團蒸氣騰上半空。
「好默契。」玉龍月嘴角微微一勾，「但我沒叫妳出手。」
露西眨了眨眼，笑得一臉無辜。「手滑。」
唐雨格沒等玉龍月點名，翠綠豎瞳已經睜開。森羅靈樞一催，屋頂木樑縫隙間竄出數十條藤蔓，粗的像手腕，細的像指節，轉眼纏住所有人腳踝。牧奴嬌被扯得一個踉蹌，差點摔下屋頂，回頭瞪她：「唐雨格妳——」
千鶴抬手。
九霄罡風從她指尖削出，風刃薄得幾乎看不見，只有空氣裡一線銀白。藤蔓在碰到風刃的瞬間齊聲斷裂，斷口平整得像被利刃切過。餘勁沒停，三道風刃斜斜削過屋簷，一排瓦片被掀起來，碎在半空中。
「我的天。」牧奴嬌看著那些瓦片嘩啦啦掉下去，嘴角抽了一下，「這屋頂還能撐多久？」
藍夢琴跟朱竹清對看一眼。
兩人沒說話，但胸口那道暗紅細紋同時亮了。燎原天火從藍夢琴掌心炸開，赤金火焰在空中鋪成一片火雲；朱竹清的大地劫炎從腳底湧起，暗紅火舌沿著瓦縫蔓延。兩道火焰在半空中自動勾連——不是合併，而是互相纏繞，赤金與暗紅交疊成一道火環，熱浪逼得所有人往後退了一步。
牧奴嬌的腳跟已經踩到屋簷邊緣，她回頭看了一眼底下的地面，吞了口口水。「欸，誰拉我一把——」
玉龍月出手了。
他沒退。氣吞天下在丹田一轉，白金色漩渦從他小腹獸紋處擴散開來，瞬間罩住整片屋頂。七道魂種靈力——土黃的泰鬥天嶂、深藍的淵流潛影、翠綠的森羅靈樞、銀白的九霄罡風、赤金的燎原天火、暗紅的大地劫炎，還有坦妮雅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殘餘暴君荒雷——全部被漩渦扯進去。
七女胸口獸紋同時發燙。
那種燙不是灼痛，是從血脈深處往外燒的暖意。露西輕輕「啊」了一聲，手按在小腹上；坦妮雅咬住下唇，紫色電絲在她睫毛上跳了一下；千鶴閉上眼，銀白靈風從她髮間穿過，像在低聲哼鳴。
玉龍月站在漩渦中心，雙眼瞳仁已變成白金色。七道魂種靈力在靈核內繞了一圈，被吞噬法則壓縮成七縷細絲，再順著那七道無形掛連送回七女丹田。
靈壓同時上漲半階。
牧奴嬌的土黃靈光厚了一層，坦妮雅的雷絲多了一道紫，露西的藍髮顏色更深了一度。唐雨格豎瞳裡的翠綠靈光轉了一圈，千鶴指尖的風刃凝而不發，藍夢琴與朱竹清胸口的暗紅細紋各多了一道極淡的分岔。
玉龍月收回氣吞天下，白金光退回小腹獸紋裡。屋頂上安靜了三秒。
「契合度都過得去。」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瓦片上。「泰鬥天嶂跟比蒙血脈是絕配，牧奴嬌那拳再練半年，砸碎半座山沒問題。暴君荒雷跟紫電霸王龍本來就是同源，坦妮雅妳缺的不是威力，是出手速度。淵流潛影跟利維坦血脈認親認得快，露西剛才那道暗流纏雷柱，反應可以再快零點一秒。」
他看向唐雨格，目光停在翠綠豎瞳上。「森羅靈樞跟木麒麟血脈完全契合，催動藤蔓那一下很漂亮——」唐雨格嘴角剛要彎，他下一句就砸下來。「但耗靈太快，剛才那十幾條藤蔓抽了妳丹田三成靈力，實戰裡沒有三秒鐘給妳回氣。午後加練。」
唐雨格的嘴角僵在彎到一半的位置。
玉龍月轉向朱竹清，語氣比對唐雨格更輕，但內容一樣不留情。「劫炎威力夠，但收放不穩。剛才那波火環，妳在疊到第三層的時候靈力斷了半拍，是夢琴幫妳接上去的。自己練的時候看不出來，雙火共鳴一開就露餡了。午後加練。」
朱竹清低低應了聲「是」，琥珀色眼睛裡沒有委屈，只有認真。
「其他人過關。」玉龍月拍了拍掌上的碎瓦屑，「下屋頂。」
牧奴嬌從屋簷邊緣跳回來，兩手按在肚子上，肚子很配合地咕嚕了一聲。「等等，還沒吃早飯欸——你他媽連早餐都不給就操練魂種？有沒有良心啊？」
玉龍月走過去，手臂一伸攬過她肩膀，把她半拖半拉地往樓梯口帶。牧奴嬌被他夾在臂彎裡，嘴還在罵，身體卻沒掙。
「練完再吃。」他低頭，嘴唇幾乎貼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哄又像在命令。「妳剛才那拳打得不錯，吃完我親手餵妳。」
牧奴嬌的臉從脖子紅到耳根，罵聲全噎回去。
身後傳來露西輕輕的笑聲，坦妮雅哼了一聲，藍夢琴拉好肩上滑落的被單，朱竹清默默跟在最後，手還按在小腹獸紋的位置。
八個人走下樓梯，天邊那輪朝陽才剛剛完全翻出雲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