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站直了，高馬尾在她腦後輕輕一晃。她沒有猶豫太久，雙手捧著那顆暗紅晶石，一步步走到主寢中央，經過藍夢琴時，火鳳凰的氣血壓得她頰邊髮絲向後浮了一下。
玉龍月等在那兒，掌心仍微微泛潮。她剛站定，他便一手覆上她手背，另一手託住她手腕，力道不輕，像要把她整個人都定在原地。
「會比剛才露西那次更燙。」他低聲說，「你的朱雀血脈跟大地劫炎同屬火，煉化時它會先燒你，再認你。怕就抓緊我。」
朱竹清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他，也映著一簇跳動的暗紅。她沒說話，只是把魂種舉高了一點，貼到自己鎖骨下方。
玉龍月沒再等。饕餮靈力順著他掌心灌入，石中暗光驟然炸開。一圈火環從朱竹清腳底騰起，熱浪像隻看不見的手，把六女髮梢都掀得向後一扯。千鶴忙往搖籃裡護，藍夢琴卻一步上前，單手一抬，天火從她掌心竄起，與那圈外溢的火環絞在一起，逼得它只能縮回朱竹清身周。
「撐住。」藍夢琴啞聲說。
朱竹清沒有退。暗紅焰光從她皮膚一層層往上舔，衣料不著火，人卻像站在熔爐中央。她咬住下唇，胸膛猛烈起伏，高馬尾辮尖已經浮起細小的赤色火星。
玉龍月盯著她眉心。那團焰光在她額前遊移了三次，才肯凝成一道極細的線，順著她的鼻梁、咽喉、鎖骨，一路鑽進她心口。朱竹清悶哼一聲，整個上身向後弓了一下，又被他扣著手腕拽回。
「別躲它。」他聲音壓得極低，壓迫感逼進她耳裡，「你是朱雀，不是柴。它燒不著你。」
朱竹清急促地喘著氣，汗水剛泌出額角便化成一縷白煙。她眉心的紫印慢慢轉亮，一隻很小很淡的雀鳥虛影從她額間浮出，張口一吸，那道焰線便不再亂竄，順得像溪流歸潭，一股腦全往她小腹沉進去。
六女在旁大氣都不敢出。牧奴嬌半跪在搖籃前，用自己後背擋住餘火；坦妮雅電弧繞著指間，隨時準備截斷失控的火星；唐雨格翠綠豎瞳一閃，木靈氣在七人外圍悄悄鋪了層薄薄的護網。
玉龍月唇角那處舊傷裂了開來，一道新血沿他下頷滑下。他沒擦，仍一點一點往朱竹清體內灌輸靈力，像把整條暗金河流都送進她經脈裡。
「你的血脈純度在爬。」他忽然說，語氣裡帶著痞氣的笑意，「六成三、六成九……七成二。竹清，聽見沒有？你比我那六罐獸血酒還烈的時候，就快到了。」
朱竹清被他這句話逗得眼睫一顫，原本緊繃的肩線竟鬆了一分。那隻朱雀虛影就在這一瞬徹底展開翅膀，繞著她胸口飛了一圈，最後一頭扎進她丹田。
焰光全數收束。火環無聲消散，只留她衣服上幾縷熱氣裊裊上升。朱竹清整個人晃了兩晃，玉龍月鬆開她手，改攬住她的腰，將她半扣在身前。
「成了。」藍夢琴呼出一口氣，天火收回掌心，人也半靠回千鶴身上。
朱竹清慢慢睜眼。瞳孔還沒完全褪色，一圈暗紅像晚霞沉在眼底。她下意識抬手按住自己胸口，那處獸紋第一次真正亮起來，不是火光的反照，而是從皮膚下面透出來的光。
千鶴快步上前，把一條濕毛巾按進玉龍月掌心。玉龍月接過，胡亂抹了把唇角，血絲在巾上暈成淺紅。
他盯著朱竹清胸口那枚朱雀獸紋，低低笑出聲，像在安靜的屋裡投下一顆溫燙的石子。
「大地劫炎種下了。」他捏著她下巴，強迫她直視自己眼睛，「接下來七天，我親自餵。你每晚被我抱著睡，我幫你把它養成。聽明白了？」
朱竹清嘴唇動了動，喉嚨還有些燒啞，只說出兩個字：「明白。」
窗外夕陽已沉盡。院中海棠被暮色吞掉半棵，只餘一樹暗暗的影。屋裡那點暗紅也暗了下去，獸紋卻仍亮在她胸口，像不肯熄。
六女先後起身朝她圍過去，坦妮雅伸手要碰那獸紋，被朱竹清自己一把握住。她沒說話，只是慢慢吐出一口氣，像把胸腔裡最後一波燙意全數送走。
玉龍月走到她身側，低頭在她耳邊補了一句：「抱著睡要面對面喔，不可以背對著我。」
朱竹清耳根飛紅，嘴角卻很淺地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