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羅靈樞的綠光不再只是裂縫。唐雨格剛盤坐下去，掌心那道光便沿著她的指骨往上爬，像積了一整個春天的藤莖終於尋到出口。她的綠髮無風自動，髮尾掃過肩頸，帶起一縷很淡的草木腥氣。
玉龍月單膝落地，就蹲在她對面。他握住她的手腕，饕餮靈力從掌心送入，像在沼澤底下開了一條暗河。唐雨格眉心蹙了一下，隨即鬆開。
「別跟它搶。」他低聲說，「讓它自己進來。」
唐雨格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魂種在她掌中碎成千百條碧絲，沿著小臂、肩頭、鎖骨，一路纏繞下去，轉眼把她半個身子裹成一隻翠綠的繭。六女同時收緊陣形，六道不同色的靈光在地面一閃，搖籃裡的六個男嬰睡得紋絲不動。
露西站在玉龍月左後方，小聲說：「雨格的魂種好溫順。」
玉龍月沒回頭，只盯著唐雨格的瞳孔。那雙眼睛在綠光最盛時倏地睜開，眼白處像被春水洗過，一對豎瞳翠得發亮。滿室藤蔓同時凝在半空，然後如百川歸海般倒灌進她小腹。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息。
唐雨格身子一軟，被玉龍月伸臂攬住。她的呼吸輕輕打在他頸側，像林間忽然停了風。
「成了。」玉龍月扶她坐穩，拇指擦過她下唇，「翠瞳，血脈壓住了。你比夢琴還順。」
唐雨格低低應了聲，頰邊浮起淡紅。
玉龍月轉頭看窗外。夕陽壓得比剛才更低，海棠的影子拉長了一半，橫過整條石徑。他再看向露西，露西不等他開口，已從收納囊裡捧出那顆水藍色的魂種。
淵流潛影一出，滿室就涼了。水光在魂種表面層層湧動，像把一扇深海窗口託在她掌心。露西的藍髮被那光映得近乎透明，連唇色都透出一點海鹽般的白。
「過來。」玉龍月朝她抬了抬下巴。
露西上前，在唐雨格讓出的位置上坐下。她雙手捧著魂種貼近心口，閉眼前飛快地看他一眼，眼底有笑，也有壓住不說的緊張。
「我若被水吞了，你記得來撈。」她說。
玉龍月笑了一下，右手覆上她的手背：「不用撈。你自己就是水。」
露西閉上眼。淵流潛影在接觸到她鎖骨下方時忽然炸開，一層水幕從她周身騰起，薄而流動，像有生命的浪。水藍靈光在幕中流轉，貼著她的肩、乳、腰、腿，所過之處皮膚泛起淺淺銀鱗般的光澤。
六女屏住呼吸。千鶴下意識抬手遮住身旁搖籃，那層水幕卻只繞著露西一個人打轉，連地面都未濕。
玉龍月的掌心一直沒離開她的手背。他的靈力順著指縫滲進水幕，像在深海底點起一盞暗金色的燈。露西小腹處浮起一團虛影，是一個很小的漩渦，起初散亂，很快便聚成完整的眼。
饕餮靈力餵了進去，那漩渦一口吞下，轉得更加深黑。
露西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藍髮在水中般向上漂浮。她眉心的水光一明一滅，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叫她的名字。朱竹清貼在牆邊，看得忘了眨眼。
藍夢琴半靠在千鶴身上，啞聲說：「她的利維坦血脈在跟魂種認親。」
玉龍月沒接話。他盯著露西丹田處的漩渦，直到它完全沒入皮膚，水幕無聲散去，室內只留下滿地清涼。露西慢慢睜眼，瞳孔裡一抹深海暗藍還未褪去，正正撞進他的視線。
「比我以為的還快。」玉龍月伸手，一把握住她濕涼的手，將她從地上拽起。露西踉蹌半步，額頭幾乎磕上他的肩，他便順勢扶住她的腰。
就在這時，朱竹清胸口的暗紅靈光猛地一跳，像在提醒所有人天色已變。
玉龍月沒放開露西，側過臉。夕陽已經壓到地平線上，只差一線就沉下去。院裡那棵禿了大半的海棠像給鍍上一層熔金，窗口灌進來的風都是溫燙的。
他目光移向牆邊的朱竹清。那團大地劫炎在她胸前燒得幾乎透明，連她高馬尾的黑髮都鍍上一圈暗紅。
他放開露西，朝她抬起手，掌心因為方才握過淵流潛影還微微泛潮。
「竹清，過來。」玉龍月的聲音不高，卻像在滿室餘韻裡點了一簇新火，「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