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破窗灌進來，把藍夢琴一頭火紅長髮吹得往後揚。她把魂種拿出來。燎原天火把主寢裡殘餘的風壓就全被蒸成熱浪。
「好燙。」牧奴嬌坐在地上，忍不住往後挪了半寸。
玉龍月沒動，暗金瞳孔縮了一線。
藍夢琴把魂種捧到主寢中央，單膝跪下。她仰頭看玉龍月，眼底映著白光，像兩簇火從下往上燒。
「你站哪？」她問。
玉龍月走到她正後方，右掌按上她後頸，拇指壓著她頸側跳動的血管。他聲音低下去：「我就在這。你煉你的天火，天火要敢反噬，我吞了它。」
五女重新結陣。坦妮雅與牧奴嬌分站左右，露西和千鶴退到搖籃前，唐雨格站最外圈，綠光從她掌心滲出，沿地板爬成一圈半透明的藤紋。朱竹清把大地劫炎按回胸口，暗紅靈光在衣襟下忽明忽滅，她無聲退到陣角，背貼著牆。
藍夢琴深吸一口氣，吸收煉化。
一聲清唳像從地底炸上來。白光沖頂，主寢整片屋頂都被照成白晝，六張嬰兒床同時震了一下。千鶴和露西幾乎同時回身，四隻手分別按住最近兩張搖籃。
藍夢琴背後，火鳳凰虛影「嘩」地張開。那道虛影比過去任何一次都清晰，翎羽根根分明，每一根都在流火。它低頭，正對玉龍月。
「你的種在給我下馬威。」玉龍月咧嘴笑。
他右掌靈壓一沉，暗金色光從掌心竄出，沿藍夢琴後頸灌入她背脊。饕餮虛影從他肩後升起，張口一吞，把火鳳凰虛影噴出的第一道熾白火焰整束咬住。
滿室靈壓對撞，牆上掛簾齊齊外掀，窗縫裡那點風早不知被蒸去哪裡。牧奴嬌罵了聲「靠」，雙手按地，土黃靈光沿陣底往上頂，硬生生把搖籃那一側的熱浪擋回去。
藍夢琴閉眼。她雙手插入那團白光裡，掌緣瞬間被燒出幾道紅痕，她沒縮。天火沿她十指往上爬，爬過手腕、肘彎，一路燒到肩頭。她喉嚨發出一聲悶哼，眉心那道紫印驟亮。
「壓下去。」玉龍月低頭，嘴唇貼在她耳殼上，「用你本命火壓它，別讓它反過來騎你。」
她咬住下唇，火紅長髮無風自起。背後的鳳凰虛影仰頸尖鳴，整道虛影化成一道火柱，從她天靈蓋直往下灌。
藍夢琴身體一挺，胸脯高高頂起。天火入體的一瞬，她全身皮膚都透出赤金色裂紋，像燒紅的瓷器。她十指猛地扣住地板，指下青磚「啪」地裂開幾道細縫。
玉龍月從後環住她，右臂橫過她鎖骨，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他那一吞已到極限，唇角滲出一線血，暗金瞳光暴漲。
「你他媽還不進去——」
藍夢琴倏地睜眼。
那雙眼睛已經不是原來的火紅，是赤金豎瞳，細長、灼亮，像兩道從火獄裡打上來的陽炎。她張口，發出一聲不屬於少女的長唳。
所有火焰在同一瞬間往她小腹塌縮。白光、赤光、金線，像百川歸海，全數沒入她丹田。主寢溫度驟降，地板上的藤紋「嘶嘶」冒煙，然後慢慢熄了。
藍夢琴軟下去，被玉龍月從後撈住。她靠在他懷裡，嘴唇翕動幾下，才擠出兩個字：「成了。」
五女同時鬆氣。牧奴嬌直接往後躺倒，四肢大張，嘴裡罵：「再來一顆，我命都給你們搭進去！」
玉龍月沒理她。他先低頭看懷裡的藍夢琴，見她呼吸雖亂，瞳孔已經慢慢恢復成火紅色，便用拇指抹過她唇角，把她頰邊一縷濕髮別到耳後。
「我說過，燎原天火看見陽光，會更來勁。」他低笑，「沒說錯吧？」
藍夢琴閉著眼，嘴角很輕地勾了一下：「你流血了。」
他隨手擦掉唇邊那道血絲，像擦掉一滴汗：「吞火吞的，值。」
他轉頭，看向六張搖籃。六個兒子全都睡著，剛才那陣天火壓頂，倒像成了他們的搖籃曲。玉曦熾的小手伸出被角，捏成一個鬆鬆的拳。
朱竹清仍貼牆站著。她胸口的暗紅靈光比先前更亮，像一團被風吹旺的炭。六女都察覺了，坦妮雅先開口：「竹清姐，你胸口……」
朱竹清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玉龍月站起身，把藍夢琴交給千鶴。他走到朱竹清面前，盯著那團暗紅靈光看了兩秒，忽然伸手覆上去。靈光在他掌下燙了一下，像在認人。
「還不是時候。」他移開手，聲音不高，卻讓整間房都靜下來。
他轉頭看窗外。日頭已經偏西，但離地還有一段距離，院裡那棵海棠被下午的風壓掃禿了半樹，影子斜斜打在地上。
「大地劫炎要等日落。」玉龍月說，「太陽沉到地平線那一下，地火最聽話。竹清姐的朱雀血脈要那時候煉，效果最好。」
他沒等回應，目光已掃向唐雨格。
唐雨格站在最外圈，掌心的綠光還沒完全收盡，像幾條細藤在她指間遊動。她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溫溫的，眼底卻緊。
「輪到你了。」玉龍月朝她伸手。
那隻手還帶著剛才為千鶴引導風壓時沒退乾淨的青光，也沾過藍夢琴後頸的熱度。他手指勾了勾：「森羅靈樞，木系大魂種。你的地盤。」
唐雨格走過來，把手放進他掌中。她指尖涼涼的，像清晨沾露的葉子。
玉龍月一把握緊，把她往主寢中央帶。六女重新圍攏，像一圈活過來的陣。牧奴嬌爬起來，呸掉嘴裡的灰；坦妮雅甩了甩發麻的手腕；露西把衣角重新掖好。
唐雨格垂眼，另一隻手慢慢攤開。
幽幽綠光從她掌心裂開第一道縫，像種子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