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走向搖籃區時，地板上的暗痕還冒著極淡的焦味。他沒理，蹲下身先看六張小臉。六嬰哭得聲勢浩大，活像剛才那道暴雷把屋頂掀了似的，小手小腳亂蹬，臉全漲紅。
「一個比一個能哭。」他低笑，伸手先按了按玉霆鈞的胸口。那小子哭得最響，小拳頭攥得死緊，被他一碰，哭聲頓了一下，接著又拔得更高。
六女已經各自抱起兒子。藍夢琴把玉曦熾摟進臂彎，輕輕拍背，嘴裡低低哼著調。唐雨格側過身遮了遮衣襟，千鶴則背對眾人解開衣帶。牧奴嬌最直接，衣襟一扯就餵，嘴裡還不忘哼道：「哭這麼大聲，將來嗓門比我還大。」
坦妮雅盤著腿，懷裡玉霆鈞尋到乳頭就猛吸，她嘶了聲，豎瞳裡還帶著未散的電紋，嘴上卻回：「我兒子，雷嗓，正常。」
「行，以後哭給我聽。」牧奴嬌白她一眼，又低頭看懷裡玉鎮嶽，聲音放低：「你別學你霆鈞哥，土系要沉，知不知道。」
玉鎮嶽哪聽得懂，只顧著吃奶，小手抓著她一根指頭不放。牧奴嬌就由他抓，嘴角淺淺一彎。
朱竹清捧著暗紅靈光，默默退到搖籃邊，坐下時背靠在牆上。她低頭看著掌中大地劫炎，那團靈光像埋在紅炭裡的心臟，緩緩鼓動，把她半張臉都映成暗紅色。六名男嬰的哭聲漸次低下去，剩幾聲零星的抽噎。
玉龍月起身，走到她面前，彎腰用指節輕輕碰了碰那團靈光外緣。溫度極高，他指尖幾乎立刻泛起一層暗金色。他收回手，笑道：「真燙手啊，竹清姐。」
朱竹清抬臉，眼睛被紅光襯得像琥珀泡在蜜裡。她低聲說：「它一直在燒，好像知道還沒輪到我。」
「因為你在緊張。」玉龍月蹲下身，與她平視，「魂種認主前都這副德性。你越按著它，它越興奮。」
朱竹清抿唇，把魂種往懷裡收了收。玉龍月沒再說，只拍拍她肩膀，起身環顧主寢。六嬰安靜了，奶香混著汗味、藥味，還有坦妮雅身上殘留的雷腥氣，全攪在一起，成了這間主寢現在的味道。
主寢的光線從窗子斜打進來，照得滿地碎風葉影。玉龍月走到中央，朝千鶴勾了勾手。
「小千，換你了。」
千鶴正把玉夜遙靠在肩頭拍嗝，聞聲一愣，隨即把兒子小心放回牧奴嬌臂彎裡。牧奴嬌哇了聲：「又丟給我？」
「五個都餵過了，你帶得動。」千鶴理好衣襟，輕聲說，走到主寢中央盤腿坐下。
玉龍月從收納囊中取出那顆銀白色魂種。魂種剛一離囊，千鶴鬢邊的碎髮就無風自動。她深吸一口氣，閉眼，雙手平攤。玉龍月把九霄罡風擱在她掌中，青白色靈光從魂種表面炸開，整間主寢的氣流像被人當頭擰了一把，呼地全往千鶴身上倒灌。
她銀白長髮狂舞，數縷髮梢被看不見的風刃削斷，還沒落地就碎成細弱的銀絲。搖籃幌動，牧奴嬌低罵一聲，土黃靈光立刻罩住六嬰。其他幾女已各自站開，玉龍月沉聲喝道：「站六角，護陣！」
五人應聲散開，羅裙與長衣在風中翻捲。紫電、火光、青藤、水幕、土壁交疊成一道六色靈牆，把千鶴圍在正中央。風壓卻還是往外猛擠，五女幾乎同時退了兩步。
「靠，這風比剛才那道雷還野！」牧奴嬌咬牙，鞋底磨出一道土痕。
坦妮雅周身的荒雷還沒散盡，紫色電光與風刃撞在一處，噼哩啪啦地爆成一串細響。她罵道：「別廢話，顧好你的角！」
玉龍月已站到千鶴正前方，饕餮靈壓全開。暗金色靈光從他胸腹湧出，像一層厚得化不開的霧，把狂暴的風壓一層層往下壓。他伸手，掌心距千鶴眉心只餘半寸，低聲說：「聽得到我嗎？」
千鶴沒睜眼，下巴微微一點。
「把你的本命風靈力全開，跟它搶。席茲的天空，不讓給任何東西，懂不懂。」
千鶴的嘴唇一張一合，沒發出聲音。下一瞬，她額前亮起銀白色靈紋，眉心的紫印像被點燃，青白與銀白兩道靈光從她丹田位置轟然撞開。她整個上半身向後仰，銀髮像被無形的手扯成一道白練。
風刃掃過她肩頭，衣料裂開一道細口，沒見血。玉龍月瞳孔一縮，暗金靈壓又上一重。五女悶哼，腳下同時再退一步，藍夢琴的護陣被風壓壓得往內凹陷，火光卻更烈，咬牙頂了回去。
「千鶴，你娘養你到十九歲，不是讓你被一顆魂種壓著打！」玉龍月低喝，聲音不重，卻壓得整間房的風聲都凝了一瞬。
千鶴猛地睜眼。
她瞳孔已經化成銀白豎瞳，眼眶裡像蓄著兩道從天垂落的細長風柱。青白靈光在她小腹前劇烈塌縮，像一方天空被整個抽進一粒米中。主寢風壓驟停，滿室亂飛的碎布與髮絲全數墜落，雨一樣灑在地上。
她胸脯急喘，喉嚨裡滾出一聲近乎氣音的：「進去了。」
五女幾乎同時撤陣，力一鬆，全往後退了半步。坦妮雅扶住藍夢琴的手肘，牧奴嬌一屁股坐回地上，胸口起伏著罵：「你娘……你們煉魂種，怎麼都像在拆房子！」
千鶴低著頭，睫毛顫得厲害。玉龍月從後扶住她肩膀，把她上半身輕輕帶進懷裡。她後背貼上去，整個人還在小幅顫抖，像剛從高空著陸。
「做得很好。」玉龍月低頭，嘴唇幾乎碰到她耳尖。
朱竹清的聲音從角落響起，輕而穩：「六個都睡了，都沒被吵醒。」
她仍捧著那團暗紅靈光，只是站了起來。魂種的紅光不再躁動，像也曉得現在不是它的場子。
玉龍月看向窗外。陽光已經亮得刺眼，院裡一樹海棠被風壓掃落了大半，滿地紅白花瓣鋪得像誰惡作劇倒翻了一桶顏料。
「天氣不錯。」他笑起來，「燎原天火看見陽光，一定更來勁。夢琴，去把那顆種拿出來。竹清姐，魂種收好，過來站個角。」
朱竹清點頭，把大地劫炎重新按入胸口靈光裡。
藍夢琴把玉曦熾交給千鶴，轉身看向玉龍月，火紅長髮被方才的風吹得散在頰邊。她抿了抿唇，眼底像有火苗一晃。
玉龍月朝她揚眉：「怎麼，怕了？」
藍夢琴走近他，聲音冷中帶笑：「怕你護不住我。」
玉龍月伸手，拇指抹過她唇角，俯身一字一字說得極輕：「護不住你，我這龍字倒過來寫。」
風從破損的窗縫鑽進來，掀動她髮絲，也把他眼裡的暗金色攪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