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名男嬰還在盯著朱竹清胸口那團暗紅靈光，主寢裡卻先變了味道。牧奴嬌手中的泰鬥天嶂忽然一震，土黃靈光從她十指縫裡同時往外噴，像地底裂了口子。地面重重一沉，牆上那幅歪斜的掛畫「啪」地摔在地上。
「兩個鐘頭到了。」玉龍月沒回頭，聲音壓得低。
他話音剛落，牧奴嬌小腹處的土黃靈光急速收束，從全身倒捲回來，凝成一顆拳頭大的光核。那光核在她丹田外浮了半寸，重重搏動幾下，猛地沒入她腹中。滿室靈壓一鬆，地面震動驟停，搖籃銅鈴還零零碎碎響了兩聲，也跟著靜了。
牧奴嬌睜眼，一躍而起，雙拳上裹著厚重土色靈罡，往下一頓。靈罡撞地，連窗框都震得格格響。她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成了！我要出去試招，現在，馬上！」
她還沒跨出第二步，玉龍月已經起身，一手按住她肩膀，硬生生把那股衝勁按回地面。他指節一收，牧奴嬌肩頭紋絲動彈不得。
「坐下。」玉龍月盯著她，聲音不重，卻每個字都砸在她臉上。「魂種剛入丹田，外殼跟你的靈脈還沒咬合。現在出招？一拳出去，先裂的是你自己經脈。」
牧奴嬌咬牙瞪他，眼睛裡全是野勁，胸脯因為忍著衝動上下起伏。她瞪了三秒，喉嚨裡滾出一聲極低的哼，還是盤腿坐回原位。土黃靈光從她皮膚下面慢慢泛出來，像巖層底下的暗流，繞著她四肢緩緩流轉。
「嬌嬌真能忍啊。」坦妮雅從半弧右側站起來，語氣裡居然有點幸災樂禍。「要換成我，早就一拳轟出去了。」
玉龍月回頭看她一眼。
坦妮雅嘴唇一抿，老老實實走到牧奴嬌原本的位置，正對著玉龍月坐下。她從懷中取出暴君荒雷，那魂種一離開儲物袋，表面就跳起一道紫色電弧，像在試探她的掌心。她深吸一口氣，把魂種按進胸口，雙手疊上。
「暴君荒雷，名字起得夠狂。」坦妮雅說，聲音還在笑。
下一瞬，那顆魂種炸了。
紫白色電光從她胸口爆開，沿著鎖骨、手臂、腰腹一路鋪過去，像是有人在她身體裡點燃一掛雷鞭。坦妮雅整個人往後一仰，紫色長髮全數豎起來，根根都帶電。主寢內爆出一片細碎雷鳴，搖籃銅鈴又開始狂響。
「護住孩子！」藍夢琴第一個動手，火紅靈力裹住懷中玉曦熾。朱竹清也撲到搖籃邊，暗紅靈光撐起半面屏障。
其餘幾女同時出手。千鶴的銀白風屏、唐雨格的青木護壁、牧奴嬌的土色靈罡、露西的水藍光罩一層接一層疊上去，把六張搖籃護得嚴嚴實實。銅鈴聲被靈力隔在外面，嬰孩的咿呀聲都聽不清了。
雷弧還在外衝。坦妮雅咬緊牙關，牙縫裡滲出一線血，眼角都迸出細細的紫色電花。她沒有退，反而把背挺直，兩手死死按住胸口那團亂跳的雷光。
玉龍月坐在她正前方，紋絲不動。饕餮靈壓從他周身無聲盪開，沉得像是整間主寢都往他身邊塌進去。紫色電弧撲到他身前三寸，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滋滋響著反折回去，下半截全部捲回坦妮雅身上。
「壓進去。」他看著她，瞳仁深處有暗金色一線浮起。「用你的本命雷。壓得進去，它就是你的；壓不進去，它就把你炸成廢人。」
坦妮雅狠狠瞪他，想罵人，嘴一張卻先咳出一口帶著電花的氣。她眉心紫印與魂種同時震動，暗紫與亮紫兩道雷光在她丹田位置激烈對撞，像是兩條雷蟒在她腹中撕扯。她整個人劇烈顫抖，紫色長髮張狂飛舞，連衣襟都被電弧掀得翻起來。
「撐住！」牧奴嬌在她身後低吼，聲音裡全是焦急。藍夢琴的屏障又厚了一層，火紅靈光映得她臉色冷白。唐雨格、露西、千鶴都沒出聲，只是死死盯著坦妮雅。
坦妮雅突然不動了。
那些暴走的雷弧一條條往回收，先從指尖，再從髮梢，最後是胸口。亮紫色電光與暗紫色雷光糾纏著塌縮，在她小腹前擰成一點極亮的光星，跳了兩下，無聲地沒入她丹田。
主寢陡然暗下去。靜下來。連空氣裡殘留的雷味都像被一併吞掉。
坦妮雅緩緩睜眼，瞳孔已經不是原來的紫瞳。那是一雙豎瞳，瞳仁像兩道細長的紫雷，從眼瞳一路裂向眼尾。她低下頭，嘴唇動了動，像在確認什麼，跟著抬起臉，低聲說了一句：「進去了。」
她胸口還在起伏，嘴角那絲血蜿蜒到下巴。可她笑了，帶著雷屬性血脈發動過後特有的戰慄感，笑得整張臉都在發燙。
「暴君荒雷，認我。」她補了一句，豎瞳裡還跳著未消的電紋。
六女齊齊吐出一口氣，屏障接連撤下。藍夢琴懷裡的玉曦熾最先哭出來，其他男嬰跟著哇哇聲連成一片，像要把剛才憋住的動靜全補回來。
「餵兒子。」玉龍月丟下這句，起身時膝蓋壓過的木地板上，隱約有燒焦似的暗痕。他沒回頭，朝朱竹清的方向伸手：「大地劫炎先按著，它還不到鬧的時候。輪到你時，我親自守。」
朱竹清把懷裡的暗紅靈光又往胸口按緊一分，低聲應他：「知道了。」
牧奴嬌還坐在地上調息，眼睛卻斜過去瞟了坦妮雅一眼，哼道：「行啊，比我快。」
坦妮雅吐出一口帶著電腥味的氣，抹掉下巴的血，笑起來：「那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