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徑上的晨光還沒散，玉龍月已經一腳踹開別院主寢的門。
門板撞在牆上，彈了一下，窩在窗邊的朱竹清回過頭，手裡的奶瓶還塞在玉曦熾嘴裡。嬰兒啜得正急，被她這一回頭帶得嗆住，小臉漲紅，咳了兩聲。
「小聲點。」朱竹清瞪他一眼，聲音卻軟得很，沒半點力道。
玉龍月大步走進去，外袍往椅背一甩，露出精壯的手臂。六女跟著湧進房裡，懷裡各捧一顆魂種，靈光把整間主寢照得忽明忽暗。搖籃裡的五個小子本來還在咿呀亂叫，這下全轉了頭，五雙眼睛直勾勾盯著桌面——那裡的靈力波動太濃，濃到連嬰兒都曉得不是凡物。
「都放桌上。」玉龍月拉開椅子坐下，手指在圓桌中間敲了兩下。「圍過來。」
七女照做。八顆大魂種在桌面上排成一圈，搏動聲亂糟糟地撞在一起，震得杯裡的水盪出細紋。玉龍月先把那顆暗紅色的「大地劫炎」推到朱竹清面前，再依序把森羅靈樞推給唐雨格、九霄罡風推給千鶴、淵流潛影推給露西、泰鬥天嶂推給牧奴嬌、燎原天火推給藍夢琴、暴君荒雷推給坦妮雅，最後把「氣吞天下」擱在自己跟前。他每個動作都慢，像是在排兵佈陣。
「八顆。」他往椅背一靠，視線掃過七女。「每顆都要用血脈靈力煉，一個人煉，大概兩個鐘頭。煉完之後，要再餵七天靈力，一天不能斷。所以今天開始排順序，輪到誰，誰煉；其他人在旁邊護法，順便看兒子。」
朱竹清盯著那顆暗紅色的魂種，指尖試探地碰了一下，又縮回來。那東西像顆活心臟，在她指下搏了一下，燙得她眉心跳了跳。
「朱雀血脈壓得住它嗎？」她聲音很輕，問得不確定。
玉龍月偏過頭看她，嘴角慢慢勾起來：「壓不住。所以這七天，我餵。」
他頓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補了一句：「這顆是我專程從院長手裡摳回來的。給你的，別人碰了都不行。」
朱竹清眼眶一紅，抿著嘴沒說話。六女沒人出聲，連最會酸的坦妮雅都只是把頭別向搖籃，假裝去看兒子。藍夢琴伸手搭上朱竹清手背，按了按，又縮回自己懷裡。
「我先煉。」牧奴嬌突然站起來，把泰鬥天嶂往桌上一拍。
土黃色靈光當場爆開，整張圓桌像被巨錘砸中，往上跳了一寸。茶杯翻倒，水沿著桌緣往下滴。
「幹，你急什麼！」坦妮雅被那靈光碎屑襲得整條手臂發麻，拍桌站起。「奶都還沒餵完，你就要開陣？」
「我摸到它了。」牧奴嬌瞇著眼，手掌按在魂種上不放。「它一直在頂我掌心，像頭小獸在撞欄。我不煉，它今晚能把我床震塌。」
「你床塌不塌我不管，玉曦熾要是嗆奶——」
「行啦。」
玉龍月一手一個，按住兩人肩膀，把她們按回椅子上。那力道不算輕，椅子腳在石板地上拖出兩道尖響。他繞到牧奴嬌身後，彎腰貼近她耳邊，熱氣全噴在她脖頸上：「你想第一個，可以。但再拍一次桌子，今晚你排最後。」
牧奴嬌背脊一僵，嘴硬地哼了聲，卻乖乖把魂種捧起來，走到圓桌旁的空地上一屁股坐下。她性子野，可不傻，曉得這男人說得出做得到。
玉龍月重新坐下，指尖點著桌面，把順序一個一個報出來：「嬌嬌先，再來小雅、小千、夢琴、雨格、露露。竹清姐壓軸。我最後，煉氣吞天下。」
七女都點頭。千鶴跪坐起來，伸手把九霄罡風收進外袍內側，貼著胸口放好，那顆風魂種又低低鳴了一聲，貼著她的體溫慢慢安靜下去。藍夢琴和唐雨格對視一眼，各自把魂種攏入袖中；露西把淵流潛影沒進腰間囊袋，靈光滅了，房裡光線都暗淡三分。
「都到嬌嬌外圈坐。」玉龍月起身，走到牧奴嬌正前方，面對著她盤腿坐下。「我守正面，你們繞半圈。別貼太近，泰鬥天嶂剛開始會噴土屬靈壓，貼太近會被掀。」
六女依言散開，繞著牧奴嬌坐成半弧。坦妮雅嘴裡還嘟囔著「第一個就第一個」，卻在坐下前先幫搖籃裡的玉霆鈞拉了拉被角。藍夢琴抱起玉曦熾，讓朱竹清騰出手來。唐雨格和露西把另幾個搖籃往牆邊挪了半尺，免得被靈壓波到。
牧奴嬌閉上眼，掌心貼著泰鬥天嶂，雙臂肌肉繃緊。土黃靈光從指縫間漏出來，一浪一浪地往她小腹鑽。她呼吸變重，胸膛起伏得厲害，額角泌出一層細汗。地面真的在震，先是搖籃的銅鈴輕輕響，後來連牆上的掛畫都斜了。
「她煉它的方式很直接。」唐雨格低聲說，眼睛一瞬不移地盯著牧奴嬌。「直接用本命靈力壓進魂種核心，霸道融合。」
「比蒙血脈都這樣。」藍夢琴接話，聲音淡得像在說天氣。「換成我，得先和它周旋一輪。」
玉龍月沒回頭，只說了一句：「嬌嬌這套拿來煉泰鬥天嶂最合適。土屬魂種認橫，不認軟。她越硬，它越服。」
牧奴嬌像是聽見了，嘴角在靈光中扯了一下，不知是笑還是咬牙。泰鬥天嶂搏動的頻率忽然和她心跳對上，整間主寢的空氣都往下沉了一沉，像有座小山在正中間慢慢壓下來。
朱竹清退到床邊，捧著「大地劫炎」坐下。她聽玉龍月的話，把魂種按進胸口，兩手掌心交疊，像護著一團火。暗紅色靈光從她指縫漫出來，順著鎖骨往上爬，把她的下巴和耳垂都映成半透明。那魂種認她的體溫，搏動一下，又一下，慢慢地和她共振。
搖籃裡的咿呀聲忽然全停了。
六名男嬰像被同一根線牽住，齊齊把臉轉向床邊。十二隻眼睛盯著朱竹清胸口那團暗紅靈光，圓溜溜的，不哭不鬧。玉曦熾在藍夢琴懷裡吐掉奶嘴，張嘴「啊」了半聲。
玉龍月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笑：「連你們都知道，那顆最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