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屋頂下來後，玉龍月領著七女下樓，朱竹清先去廚房熱早飯，六女各自回房換掉被晨風吹得微濕的外袍。飯桌上安靜得很，不是那種僵的安靜，是累過頭之後誰都不想先開口的那種。六個女人的眉心紫印在飯菜熱氣裡若隱若現，像六片淡紫色的碎星。
玉龍月吃完最後一口飯，筷子往桌上一擱，起身說：「走。」
坦妮雅嘴裡還咬著半塊糕，含糊問：「現在？」
「院長昨晚傳靈訊了，他在藏寶閣門口等。」玉龍月從椅背上抓起外袍披上，掃了六女一眼。「魂種不等人。」
六女同時放下碗筷，動作整齊得像訓練過。朱竹清坐在桌尾，懷裡抱著玉曦熾，抬頭看他們一眼，沒說話。玉龍月走過她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伸手捏了捏玉曦熾的小臉，低聲說：「竹清姐，家裡交給你了。」
朱竹清點頭，把玉曦熾往懷裡攏了攏。「去吧。六個小子我會哄。」
——
藏寶閣在學院最深處，七層石塔外牆爬滿青藤，晨光從藤葉縫隙漏下來，把門前石階切成碎金。院長已經站在門口了——一身灰袍，雙手揹在身後，看見七人走過來時眉毛微微挑起，視線在他們眉心的紫印上停了一拍。
「眼功第二步入門。」他說完這句就沒再多問，轉身推開藏寶閣的鐵木大門。「進來。」
閣內比外面冷得多，空氣裡有股陳年木料和靈礦混在一起的乾燥氣味。樓梯是盤旋而上的石階，每踏一步，腳下的靈紋就亮一下。玉龍月走在最前面，六女緊跟在後。走到第五層時靈壓驟然變沉，像有隻無形的手從天花板上壓下來，唐雨格和千鶴同時頓了半步。
「別停。」院長頭也沒回。「第五層的靈壓屏障是測試血脈純度的，低於九成的血脈進不去魂種室。你們全部進得去。」
果然，七人踏過第五層最後一階時，那股壓力突然消失，像穿過一層水面。面前是一扇拱形石門，門框上刻滿密密麻麻的獸紋，門縫透出幽藍色的冷光。
院長抬手按上門板，掌心靈力一吐，石門無聲滑開。
魂種室不大，圓形的空間裡沒有窗，四壁嵌著七排靈礦燈，幽藍光芒把整間屋子泡在水底般的色調裡。正中央立著一座八角石臺，臺面上浮著數十顆被封在透明晶石裡的魂種，每一顆都像活著的心臟，在晶石內部緩緩搏動。靈力波動濃到幾乎可見——火紅、雷紫、風青、水藍、土黃、木翠，六色靈光在石臺上方交織成一圈一圈的光暈。
「百人車輪戰打滿一百場。」院長站到石臺旁邊，語氣平淡，但嘴角那道弧度騙不了人。「昨天那一百場打完，學院檔案室的記錄靈晶燒壞了三顆。你們七個第一次擺擂就打通關，這件事已經傳遍東西兩塊大陸了。」
牧奴嬌在後面小聲說了句「靠」，被坦妮雅用手肘頂了一下。
院長指了指石臺上的魂種：「挑吧。一人一顆。大魂種的靈力波動比普通魂種強五倍以上，煉化的時候會反噬，你們要有心理準備——」他的目光停在玉龍月身上，「不過有他在，應該不是問題。」
玉龍月沒答話，徑直走到石臺前。他的視線掃過一整排魂種，最後落在最角落那顆——比其他魂種大了整整一圈，晶石內部像封著一團凝固的巖漿，暗金色的光芒在核心緩緩流轉，每隔幾秒就有火舌從晶石內壁舔過。
「大地劫炎。」院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火屬性，隕落獸王級魂種。你挑這顆給自己？」
「不是。」玉龍月伸手拿起那顆魂種，掌心剛碰到晶石表面，一股灼燙的靈力就順著手掌竄上手臂，他眉頭動都沒動。「給竹清姐的。」
六女同時看向他。
院長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你倒是記得很清楚。我上次答應多給一顆火屬性魂種，就是這顆。」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空的納魂匣遞過去。「裝進去，不要讓靈力外洩。朱雀血脈煉化這顆魂種需要七天的靈力餵養，你打算自己餵還是——」
「我餵。」玉龍月接過納魂匣，把大地劫炎封了進去，塞進外袍內袋。他轉頭看向六女。「你們先挑。」
坦妮雅第一個上前。她在石臺前站了不到三秒就伸手——那顆魂種通體紫黑，晶石表面不時炸開細碎的雷絲，入手時「啪」的一聲，一道紫色電弧從她掌心竄上指尖，把她整條手臂的汗毛都電豎了。
「暴君荒雷。」坦妮雅把魂種放在掌心掂了掂，紫眸亮得嚇人。「老公給我選的，這個名字夠狂，我喜歡。」
藍夢琴挑了玉龍月為她選的燎原天火，魂種入手時晶石內部爆出一蓬金紅色的火苗，整間魂種室的溫度瞬間拔高了三度。她雙手捧著魂種，掌心被燙得泛紅，卻沒鬆手，嘴角反而勾起一點弧度。
牧奴嬌拿玉龍月為她選的泰鬥天嶂時最乾脆——直接一把抓起來，土黃色的靈力從晶石底部衝出，她整個掌背的青筋都浮起來了，棕眸瞪得老大，嘴裡罵了聲「幹，好沉」，但五指扣得死緊，完全沒有放下來的意思。
唐雨格她在石臺前停在角落一顆翠綠色魂種前面，伸手輕輕託起。晶石內部的靈光像一株幼苗，隨著她的吐納一明一暗地閃爍。她把魂種貼近胸口，閉眼感受了兩秒，然後睜眼對玉龍月點了下頭：「老公給我選的森羅靈樞。」
露西拿了玉龍月為她選的淵流潛影。魂種入手的瞬間，她掌心肌膚底下滲出一層薄薄的水膜，藍色靈光像深海的水母一樣從晶石內部緩緩浮起，把她的半張臉都映成藍色。她眨了眨眼，說了句「好涼」，語氣像在形容一杯冰茶。
千鶴拿起玉龍月為她選的九霄罡風時整間魂種室的靈礦燈都閃了一下——那顆魂種不大，但入手後發出一聲極尖銳的風嘯，像有什麼東西在晶石裡面撞擊內壁。千鶴雙手握住魂種，銀白長髮被看不見的氣流掀起幾縷，她穩住呼吸，把魂種按在胸口，風嘯聲慢慢平息。
七顆魂種全部入手。
院長從石臺後方走出來，目光在七人臉上掃了一遍，最後停在玉龍月身上：「今天放你們一天假。專心煉化，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六顆魂種全部融入血脈——」他頓了一下，語氣放緩，「龍月你確定不為自己選一顆嗎。」
玉龍月拿出「氣吞天下」大魂種，笑說「我已經在外面弄了一顆空間屬性的。」
院長大驚「空間屬性大魂種？這七顆加在一起也買不到你這顆的！」
「我這邊八顆都會融入。」玉龍月把外袍拉緊，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院長看了他一眼，沒接話，轉身往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忽然停下，頭也不回地說：「我原本排了兩週的擂臺課程，沒想到你們一次就打通關。這兩天那些嚇破膽的學生大概不敢再報名——等他們膽量養回來，我再開第二輪。」他推開石門，側頭瞥了七人一眼。「回去閉關。散。」
石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轟響。
七人站在幽藍色的光裡，手裡各捧著一顆搏動的魂種，靈力波動在狹小的圓室內互相撞擊、交纏。牧奴嬌第一個打破沉默，她把泰鬥天嶂舉到眼前，瞇著眼看了一陣，然後說：「這東西活著，對吧？」
「廢話。」坦妮雅掌心託著暴君荒雷，紫黑晶石裡又炸出一串電弧。「它在吃我的靈力。」
「我的也是。」唐雨格把森羅靈樞貼近小腹，翠綠靈光從晶石底部透出來，隔著衣服都能看見她肚臍周圍的肌膚微微發亮。「它在感應我丹田裡的靈力。」
露西歪頭看著手裡的淵流潛影，藍色靈光在她的瞳孔裡緩慢流轉：「先回去，還是先在這裡試一顆？」
「回去。」玉龍月率先往門口走去，外袍下擺掃過石階。「煉化前先去看兒子。六個小子今天還沒見到你們的臉，哭起來我可不管哄。」
千鶴抱著九霄罡風快步跟上，銀白長髮從肩頭滑下來，拂過晶石表面，魂種又發出一聲低鳴。她低頭看了魂種一眼，抬頭對玉龍月說：「這顆一直在叫。」
「正常。」玉龍月頭也沒回，但語氣放緩了些。「風魂種都這樣，見了風屬性血脈就會叫。它在認主——你回去用靈力壓它一輪，它就乖了。」
七人沿著盤旋石階往下走，每下一層，手裡魂種的靈力波動就減弱一分——不是衰弱，是被藏寶閣的封印層層壓制住。踏出大門時，清晨的陽光劈頭蓋臉澆下來，七道紫印在日光裡同時亮了一下，像七顆被太陽點燃的火絨。
玉龍月站在石階頂端，回頭看了一眼七女手裡的魂種，嘴角勾起半邊：「今天閉關。一人煉化，七人護法——順序回去再排。有沒有意見？」
六女同時搖頭。
陽光從藤葉縫隙間篩落，打在七人眉心的紫印上，把那七道淡紫色照得透亮。一行人踏著碎金般的晨光離開藏寶閣，外袍下擺隨風揚起，七顆大魂種在他們掌心裡各自發出低沉而有力的搏動——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晶石內部迫不及待地想要破殼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