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站在擂臺中央，雙拳鬆開，暗金靈光從指縫間散去，像最後一抹餘燼被風吹滅。他看著臺階下方那九個人，下巴微抬，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上來，就坐下。」
最前排那個挑戰者——手掌還在抖的那個——拳頭握緊了。指節一根根收攏，指甲掐進掌心，手背青筋浮起。他咬了咬牙，嘴唇掀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聲音卡在喉嚨裡沒出來。
三秒。
他的拳頭鬆開了。肩膀垮下來，下巴壓低，眼睛看著自己鞋尖前三寸的石板地。他坐下了。
身後八個人，一個接一個落座。椅子被壓得吱嘎作響，有人坐下去就不動了，有人往椅背一靠，長長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從肺裡被擠出來，像憋了整個下午。
全場安靜。
不是那種尷尬的沉默，是所有人都在等——等什麼，自己也不知道。
然後有人從觀眾席最後排站起來，雙手舉過頭頂，用力一拍。巴掌聲在空曠的演武場裡炸開，像第一顆石子砸進水面。
歡呼聲跟著炸了。
整座演武場像被點著的火藥桶，叫聲、掌聲、跺腳聲混在一起，擂臺石板都在微微發顫。有人扯著嗓子喊「玉龍月」三個字，喊到破音；有人乾脆不喊了，站起來揮拳頭；那些當年被他打趴過的高年級生，有的在笑，有的在搖頭，有的低聲罵了一句「他媽的」，但嘴角是彎的。
備戰席上，坦妮雅眼眶紅了。不是哭——眼淚沒掉下來，就蓄在眼眶裡，把紫色瞳孔泡得亮晶晶的。她下巴微微抬著，鼻翼翕動了兩下，嘴唇抿得很緊，但那對D罩杯的胸口起伏得比剛才更厲害。
牧奴嬌一記拳頭捶在她左肩上，力道不大不小，「砰」的一聲悶響。
「你男人幫你贏回來了。」她棕色的短髮被汗水黏在鬢角，臉上還掛著剛才連戰十幾場留下的灰塵，咧嘴笑時露出一排白牙，「不只暴君荒雷，一個魂種都不少。」
坦妮雅沒回嘴。她伸手按住自己胸口，掌心下那道紫色獸紋隔著衣料還在發燙。血脈圓環裡那股震盪——從玉龍月放出饕餮虛影那一刻就開始的震盪——正在慢慢平息，像湖面被砸過一塊巨石後，漣漪一圈圈散開，最後剩下平穩的、溫熱的波動。
藍夢琴鎖骨上的靈膜裂口已經不再滲靈光，指尖三團鳳凰靈火縮成豆粒大小，安靜地跳著。她低聲說了句「九十九場了」，語氣聽不出是感嘆還是其他什麼。
千鶴雙手還交握在膝上，銀白長髮落回背後，席茲虛影的雙翼收攏，翼尖不再下垂。她轉頭看了坦妮雅一眼，眼裡水光還在，但彎起來的嘴角把眼淚逼了回去。
唐雨格把腿上那團被捏得不成樣子的毛巾攤開，重新疊成方塊，動作很慢，一根手指壓一道摺痕，像在用這個動作把自己從剛才那十幾場的緊繃裡一點點剝出來。她左臉頰那道淺血痕已經結痂，淡得像被樹枝刮過的印子。
露西攬著坦妮雅肩膀的手又收緊了一點，藍色長髮從肩頭滑下來，垂在坦妮雅被燒焦的袖口旁。她沒說話，只是用拇指在坦妮雅肩窩來回蹭了一下。
院長站在觀戰臺邊，兩手仍背在身後。他那條嘴角的紋路還是很深，但弧度變了——從下沉變成了上挑。他向前邁了一步，靈壓終於放出來，不是壓制，是讓全場安靜的信號。
「第九十一場至第九十九場——」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九個坐回座位、低著頭或仰頭望天的挑戰者，「——全數由玉龍月不戰而勝。」
掌聲又炸了一輪。院長等聲浪稍退，繼續往下說。
「百人車輪擂臺，累計已贏九十九場。」他看向擂臺中央，「最後一場，繼續由玉龍月守擂。」
話音剛落，觀眾席最後排有人站起來了。
那人是從最上面那排——最靠近出口的位置——起身的。他身材精瘦，肩寬腰窄，黑色短髮剃得很整齊，皮膚被室內的靈光燈照出一層冷白。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邊緣有一圈極細的銀絲，那是純血雷系血脈的特徵——而且純度不低。
整排觀眾自動讓開一條路。
他一步步走下臺階，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穩。靈壓從他身上滲出來，不是突然炸開的那種，而是一層層往上疊——像雷暴雲從地平線推過來，第一道悶雷響在遠處，第二道就近了，第三道已經在他頭頂。
觀眾席前排有人倒抽一口冷氣。
「六年級，雷鳴澤。」他停在擂臺邊，抬頭直視玉龍月，深紫色的眼睛裡沒有挑釁，只有一種壓得很深的、灼燙的東西，「雷屬性，紫電晶獅血脈。」
全場又靜了。
「我等這一刻等了三年。」
他踏上臺階。每一步踏下去，腳下石板就多一道蛛網狀的雷光裂紋，從鞋底向外蔓延三寸，然後消褪。靈壓還在往上堆——七十九級，卡在七十九級巔峰——然後在他最後一步踏上擂臺時，破了。
八十級。
玉龍月轉身面對他。
饕餮虛影再度睜眼，冷金色瞳孔的縫隙裡，兩道目光落在雷鳴澤身上。
雷鳴澤沒有發抖。他的拳頭握緊了，紫電從指縫間炸出來，裹住兩條前臂，衣袖在雷光中碎成布片，露出底下精瘦而結實的肌肉線條。布片還沒落地就被電流燒成灰。
「請你——」他深吸一口氣，兩腳分開，重心下沉，全身雷光炸裂，擂臺上的碎石被靈壓震得浮空三寸，「不要留手。」
相距十步。
玉龍月右拳重新握緊，暗金靈光從拳面炸開，比剛才更亮、更沉。靈力不是從掌心凝聚的——是從丹田深處被扯上來，經過心脈時加速，經過肩胛時沸騰，然後灌進右臂，把整條手臂的經脈撐得嗡嗡作響。
他沒有擺架勢。只是站在原地，雙腳與肩同寬，右拳暗金靈光在指尖收束成形。
那團光裡有七種顏色在翻湧——不是分開的，是攪在一起的。像把七條靈脈同時塞進一個拳頭裡，然後用饕餮的吞噬之力壓縮、再壓縮，壓到只剩拳面大小。
空氣開始震。
不是風——是靈力密度太高，空間本身在顫。擂臺石板從玉龍月腳下開始龜裂，裂縫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他的方向收攏，像被什麼東西吸回去。
雷鳴澤瞳孔驟縮。
他認得這股靈壓——下午院長宣佈「獸王破」被列為禁法級戰技時，整座教學塔都在抖的那股靈壓。
「來。」玉龍月說。
饕餮虛影在他背後張開嘴，暗金色的喉嚨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