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邁出第二步時，那道暗金掌印已經拍出去了。
沒人看清他怎麼出的手——就只是一掌，掌心暗金靈力混著精神力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掌印，巴掌大，飛得不算快，甚至有些慢。但第九十名挑戰者腳下的陰霧碰到那道掌印的邊角，嗤一聲全散了，像熱油潑進雪地。
那人連退三步，腳跟絆在臺階邊緣，整個人往後栽。掌印貼著他胸口炸開，不是擊退，是轟——陰屬性靈力護盾碎成十幾片黑霧，人已經摔出擂臺邊界，背脊砸在觀眾席第一排的石階上，滑下去兩層才停住。
全場靜了整整三秒。
接著譁然炸開。不是歡呼，是倒抽冷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灌進演武場，幾百人同時吸氣，那種聲音像風穿過窄巷。
玉龍月站在擂臺中央，右掌還沒收回，暗金靈力從他五指往上蔓延，包住整條前臂，再攀上肩膀。靈壓不是炸出去的，是沉下去的——擂臺石板上細碎的土屑被壓得貼地不動，臺階邊那團還沒散盡的陰霧直接被碾進地縫裡。
暗金色的饕餮虛影在他背後睜眼。
這一次不是一閃而沒。那道虛影足有三丈高，半透明，暗金流光從脊骨一節節亮上去，兩顆眼珠緩緩睜開，瞳孔豎立，冷金色的光從擂臺中央掃過整個演武場。不是靈力凝出來的形，是血脈真身——在場所有擁有獸血脈的人同一瞬間感到丹田一緊，像有什麼東西在血裡跪了下去。
備戰席上六女胸口同時發燙。
牧奴嬌身後幾乎熄滅的比蒙虛影勉強低吼出聲。不是她要吼的——那道土黃色的巨獸虛影自己張了嘴，喉嚨深處滾出一聲悶響，前爪往地上刨了一下，碎石飛濺。牧奴嬌一把按住自己胸口，指節發白，嘴裡罵了聲「靠北」，眼眶卻紅了。
坦妮雅指尖的紫電根本不聽使喚，直接在她整條小臂上炸成一片電網，噼哩啪啦響了五六聲，把她自己袖口剩下的半截布料電成焦渣。她沒去管，眼睛瞪得老大，嘴唇翕了兩下才擠出聲音：「他才是真正的暴君啊……」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露西聽見了。露西攬著她肩膀的那隻手收緊了些，指尖陷進她肩頭的衣料裡，自己喉嚨也發不出聲。
唐雨格腿上那條毛巾被她捏成一團，指甲隔著布料掐進掌心。她沒說話，只是麒麟虛影在背後浮出來，四蹄踏地，低頭——不是臣服，是認。
藍夢琴鎖骨那片靈膜自己裂了一角，火鳳凰靈火從裂口竄出來，在她指尖跳成三團。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臺上，喉嚨發緊的感覺比剛才更重，胸腔裡那團被點著的東西正在燒穿肋骨。
千鶴雙手交握放在膝上，銀白長髮無風自動，席茲虛影在背後展開雙翼，翼尖微微向下垂。她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裡有水光，但嘴角是彎的。
玉龍月收回右掌，雙拳一握，暗金靈力從拳面炸開，裹住十根指節。他轉頭，目光掃向臺階下方。
第九十一名到第九十九名挑戰者——九個人，原本已經站起來了。有人在調靈力，有人在揉手腕，有人已經一隻腳踩上臺階邊。現在全部僵在原地。
最前排那個人掌心剛凝出一團青色靈光，玉龍月的目光掃過來時，那團光自己滅了。不是他撤掉的——靈力直接潰散，從指縫間漏出去，像沙子從沒握緊的拳頭裡流掉。
第二個人倒退半步，後腰撞上身後座椅的扶手，金屬椅腳刮過石板地，發出刺耳的一聲尖響。他沒回頭看椅子，眼睛死盯著擂臺上那道三丈高的暗金虛影，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沒滾出聲音來。
第三個人手裡握著一把靈力凝成的短刃，刃身原本是暗紅色的，現在褪成淡粉，刃尖在抖。
第四個人乾脆坐了回去。
九個人，沒有一個再往前踏半步。
玉龍月沒說話。他就站在那裡，雙拳暗金靈光吞吐，饕餮虛影在他背後緩緩眨眼，冷金色的瞳孔把整座演武場從左掃到右。那不是看，是秤——把每一個人放在目光裡掂了一下分量，然後移開。
觀眾席上，那些當年被他打趴過的高年級生一個接一個低下頭。不是怕被點名，是血脈本能壓過了自尊。
院長站在演武場最高處的觀戰臺邊，兩手背在身後，靈壓沒放出來，但嘴角那條紋路比平時深了一倍。
玉龍月轉回身，面向擂臺正前方。
九人中最前排那個挑戰者——手還在抖。不是整條手臂，只是手掌，五根手指半張著，掌心肌膚紋理間殘留著幾絲還沒來得及凝聚的靈光，正在一根根熄滅。像蠟燭被風掃過，最後一撮火苗晃了一下，然後什麼都不剩。
那隻手就那樣僵在半空，指尖發白，顫得細碎而持續。
饕餮虛影在他身後緩緩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