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的水環還在轉，風刃還捏在手裡，嘴巴還張著——「連揮拳都會變慢」這句話才講到一半，牧奴嬌站起來了。
石面裂了。
不是細紋，是半掌寬的裂口從她赤腳底下往外炸開，土黃色靈力像樹根一樣灌進擂臺，十步之內的石板嘩啦嘩啦全數掀翻，豎起來的、歪插著的、斜靠在碎石堆上的，把她和學長之間的地面翻了個底朝天。水霧被碎石層壓在底下，滋滋作響，泥濘消失，只剩乾燥的灰塵在石縫間飄。
學長的臉色變了。
牧奴嬌沒給他時間反應。她彎腰抱起一塊半人高的石板，肩背肌肉繃緊，腰一擰，石板脫手飛出去。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三塊巨石的落點封死了前、左、右三個方向，逼得他只能往上跳。
他跳了。
風屬性靈力灌入腳底，身形拔高，水環向上擴張想託住他的身體——然後他看見腳下竄出來的東西。
尖石。七根，從碎石縫裡同時刺出，角度刁得像算過他起跳的姿勢。他右小腿被擦中，皮靴側面割開，血珠還沒落地，第二波尖石已經架在他的咽喉兩側。
「認輸。」
牧奴嬌的聲音從碎石堆後面傳過來，沙啞，粗得像砂紙刮石板，但每個字都穩穩地釘在空氣裡。
學長手裡的風刃散了。他舉起雙手，動作很慢，眼裡沒什麼不甘，只有一種被學妹用石頭架脖子之後才會出現的苦笑。
「認輸。」
裁判舉旗。第六十八場，牧奴嬌勝。
她沒停。碎石鋪面的打法像上了癮，第六十九名挑戰者剛踏上擂臺就被腳底打滑的碎石絆了一下，重心剛偏，尖石已經頂在他腰側。第七十名暗屬性輕身類血脈的女生全程沒找到一處可以落地的石面——每一步踩下去都有尖石預判落點，最後被牧奴嬌一記巨石投擲逼出邊界。第七十一名風屬性雙刀男生被她三連投石封鎖退路、碎石層打亂步法、尖石刺穿褲腳釘在原地，雙刀沒揮出去就認輸了。
但她的拳頭慢了。
第七十二名挑戰者上臺的時候，牧奴嬌的比蒙虛影已經薄得只剩一層淡黃色的靈光貼在背上，像汗濕的紗布。她雙臂垂在身側，指尖在發抖，肩膀那條血痕滲出的血珠沿著手臂一路滑到手腕。她又抱起一塊巨石，膝蓋彎下去的瞬間晃了一下，石板差點脫手。
對面是個瘦小的女生，風雷雙修，短髮被雷光炸得蓬鬆，腳下踩著兩團旋風，身形輕得像隨時會被風颳走。她看見牧奴嬌的狀態，沒客氣，風刃夾著雷弧鋪天蓋地掃過來。
牧奴嬌把巨石擲出去。
這一擲沒什麼角度，純靠蠻力，石頭脫手的瞬間她自己都往前踉蹌了兩步。瘦小女生側身閃過，雷弧劈碎追擊的尖石，風刃彈開最後一波碎石——然後腳底一滑。碎石層。她踩翻了一塊拳頭大的碎石子，旋風亂了一瞬，身形歪了半邊。
牧奴嬌撞上去。
她沒用靈力，也凝不出尖石了，就是咬著牙、低著頭、肩膀往前一送，整個人像脫韁的野獸一樣撞進對方懷裡。兩個人的重量加上慣性，翻過擂臺邊界，在半空中分開——瘦小女生後背先著地，牧奴嬌膝蓋砸在地上，整個人趴倒在碎石堆裡。
裁判跑過來，看了兩眼，舉旗。
「挑戰者先落地——守擂者勝！第七十二場！」
全場歡呼炸開。備戰席上藍夢琴握拳揮了一下，鎖骨那片歪了兩角的靈膏藥布終於整塊掉下來，她沒撿。唐雨格手裡的毛巾被捏成一團，指節發白。露西和千鶴同時站起來，露西左臂那層癒合靈膜在日光下閃了一下。
牧奴嬌趴在碎石堆上，動了一下，沒爬起來。
一隻手穿過她腋下，把她撈起來。
玉龍月。
他半跪在擂臺邊的石板上，一手扣著她的腰，一手託著她的後腦勺，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他身上那件校服沾滿泥水汗漬，袖口還留著之前替唐雨格擦血痕的淡綠色痕跡。
「七十二個，夠了。」
他的聲音不高，壓在她耳朵邊上講的，語氣跟心跳一樣平穩。
牧奴嬌閉著眼睛，臉頰貼在他鎖骨上，悶悶地說了一句：「那個瘦的……風雷的……不算漂亮。」
玉龍月愣了一下，低頭看她。
她沒睜眼，嘴角卻歪了一下，沾滿泥巴的臉上擠出一個笑——不是擂臺上那種燙得嚇人的笑，是軟的，有點憨，像打完架之後躺在草皮上曬太陽的野獸。
「你別看她。她沒我好看。」
玉龍月笑出來。
他收緊手臂，把她打橫抱起，轉身往備戰席走。牧奴嬌的赤腳懸在半空晃了晃，腳趾上還沾著碎石屑，土黃色靈光已經熄了，但比蒙虛影最後那一點薄光還黏在她背上，像一層不肯散的體溫。
備戰席上，坦妮雅站起來。
她捲起袖口的動作很慢，指尖紫電跳了一下，兩下，第三下的時候整條前臂都被雷光裹住。紫色長髮在靈力震盪裡飄起來，她轉頭看了玉龍月懷裡的牧奴嬌一眼。
「七十二場很威風嘛。」坦妮雅下巴微抬，語氣帶著一貫的驕傲，但嘴角的弧度是軟的。「輪到本小姐了。」
牧奴嬌沒睜眼，手從玉龍月脖子後面伸出來，朝坦妮雅比了個中指。
坦妮雅笑了一聲，甩了甩手腕，紫電在指尖炸出一聲脆響。她轉身走向擂臺，每一步踩下去，石板上都留下一小圈焦痕。風揚起她的紫色長髮，擂臺上的水霧和灰塵還沒散盡，雷光已經在她背後拉出一道紫電霸王龍的虛影。
全場的歡呼還沒停。
坦妮雅踏上擂臺，轉身，面對觀眾席。
「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