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夢琴轉頭看向擂臺階梯。
第五十三名挑戰者已經踏上最後一級臺階——身形精瘦，一頭削得極短的銀灰色頭髮貼著頭皮，雙手從手腕到指節纏滿風屬性的青色繃帶，每根手指的繃帶尾端都在微微飄動，像隨時有風在繞著她打轉。她穿著三年級的校服，袖口捲到手肘，小臂上隱約浮著幾道青色的風紋。
她不急著走到擂臺中央，而是停在臺階邊，雙手抱胸，下巴微抬，目光直直越過藍夢琴，落在備戰席的玉龍月身上。
「聽說尖子班的男生很能打。」她的聲音不高，但風屬性靈力把每個字都送得清清楚楚。「我是來找他打的。」
藍夢琴沒理她。
她轉回頭，看向備戰席。玉龍月已經從欄杆邊站直，緩步走到擂臺邊。他沒上臺，沒伸手，只是站在那裡，雙手抱胸，下巴朝她微抬。
「還能不能打。」
不是問句。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她中午吃什麼。但他眼底那點滿意還沒褪乾淨，盯在她鎖骨灼痕上的視線比剛才沉了半分。
藍夢琴深吸一口氣。鎖骨上的灼痕被這個動作扯得發疼，逆脈衝靈的後勁從丹田一路頂上喉嚨，她硬吞了回去。
「靈力剩不到三成。」她說，聲音比上場時啞了一截。「逆脈衝靈的後勁……壓不住了。」
玉龍月點頭。
他伸出手，不是握她的手，而是直接扣住她腰側，另一手穿過她膝後，把她整個人從擂臺邊抱下來。藍夢琴下意識伸手搭住他肩膀，肩側三道火羽在這一瞬間全部熄滅，像被抽走最後一口氣的三盞燈。
全場安靜了一拍。
前排幾個女生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清晰得像針尖落地。
玉龍月沒看觀眾席，抱著藍夢琴走回備戰席，把她放在自己剛才靠著的欄杆邊那個位置上。他從收納囊裡摸出一小罐靈膏，用手指沾了，抹在她鎖骨那道灼痕上。動作很輕，指尖壓下去的時候藍夢琴皺了下眉，他手指就停住，等她眉頭鬆開再繼續塗。
「下一個。」他頭也沒回。
牧奴嬌已經站起來了。
她從千鶴身邊跨出去，土黃色的靈光在拳鋒上凝結，像兩團還沒炸開的巖漿。她大步走向擂臺，每一步踩下去備戰席的木地板都在悶響。經過玉龍月身邊時她停下，轉頭看他。
玉龍月正在把靈膏收回囊中，抬眼看了她一眼。
「別跟她比快。」他說。「跟她比硬。」
牧奴嬌咧嘴一笑。
那笑意從嘴角一路扯到眼底，野得不像個貴族千金，倒像比蒙巨獸聞到獵物時齜出的牙。
她轉身，大步跨上擂臺。
第五十三名挑戰者——那個短髮女生——終於把視線從玉龍月身上移開，落在牧奴嬌身上。她的眉毛挑了挑，纏滿繃帶的右手鬆開抱胸的姿勢，五根手指在空中張開，繃帶尾端「唰」地繃直，青色的風靈力在指尖凝成五道半透明的風刃。
「三年級，風系，白颯。」她報了名字。
「廢話少說。」
牧奴嬌雙腳一踏。
擂臺石面以她腳底為中心，裂開兩圈蛛網狀的裂紋。土黃色靈光從裂紋裡炸出來，沿著她小腿往上竄，在身後三米處凝成一頭比蒙巨獸的虛影——五米高，雙臂垂地，拳頭比她的腦袋還大，土黃色的靈力在虛影身上翻滾，像地底深處還沒噴出來的巖漿。
全場靈力感應同時震了一下。
白颯眼神一凜。她不退反進，右手五指一甩，五道風刃貼著地面掃出去，速度快到空氣發出裂帛般的尖嘯。
牧奴嬌不閃不避。
她右拳往下一砸。
拳鋒砸在擂臺石面上，砸出一個臉盆大的坑。土黃色的拳罡從坑裡炸開，在她身前兩米處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土牆。五道風刃撞上土牆，發出「噹噹噹噹噹」五聲脆響——風刃碎了，土牆只留下五道淺淺的白痕。
白颯瞳孔微縮。
她腳下一蹬，整個人向左側滑出兩米，雙手同時甩出十道風刃。這次風刃沒走直線，而是從左右兩側劃出弧線，繞過土牆，直取牧奴嬌腰側和後背。
「就這樣？」
牧奴嬌的聲音從土牆後傳出來，帶著笑。
她甚至沒轉身。
比蒙虛影雙臂一揮——沒有招式，沒有技巧，就是純粹的力量。土黃色靈力在空氣中炸開，把十道風刃全部震碎，碎片化成青色的光點被氣浪捲出去，灑了一地。
白颯連退三步。
牧奴嬌從土牆後跨出去，右腳踩在擂臺石面上，石面又裂了一圈。她左拳收在腰側，土黃色靈光在拳鋒上壓縮、壓縮、再壓縮——壓到拳鋒四周的空氣都在扭曲，壓到備戰席的露西下意識按住自己左臂的灼痕。
白颯咬牙。
她雙腳釘地，雙手在胸前交疊，十指繃帶全部繃直，青色的風靈力像被抽水機抽上來一樣從她丹田灌入雙臂。一道三米高的風牆在她面前成形，風牆裡夾著密密麻麻的風刃碎片，旋轉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見一團模糊的青色。
「風繚壁——」
白颯還沒喊完招式名，牧奴嬌的拳頭已經到了。
她右拳轟出。
土黃色拳罡從她拳鋒上炸出去，粗得像一根石柱，拖著比蒙虛影的咆哮聲，砸在風牆正中央。
「轟！」
風牆凹了。
風刃碎片被拳罡壓得倒飛回去，撞在白颯自己身上，她校服袖口嘶啦嘶啦裂開三四道口子。她咬著牙把靈力往前頂，風牆往內縮了一層，勉強頂住。
牧奴嬌左拳跟著到了。
這一拳比右拳更重。土黃色拳罡砸在風牆同一個點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風牆碎了。青色碎片炸開，白颯整個人向後飛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雙手撐地滑出去五米才停住。她膝蓋跪在擂臺石面上，大口喘氣，雙手繃帶被震斷了三根，斷掉的繃帶尾端掛在指節上晃。
牧奴嬌收回拳頭，站在擂臺中央。
背後比蒙虛影雙拳捶胸，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她沒追擊，只是低頭看著跪在臺上的白颯，咧嘴一笑。
「妳比我快。」她說。「但我不需要比妳快。」
白颯抬起頭，嘴唇抿成一條線。她撐著膝蓋站起來，雙手重新纏緊剩下的繃帶，深吸一口氣，朝牧奴嬌點了下頭——認了。
全場安靜一秒，然後掌聲炸開。
牧奴嬌轉頭，看向備戰席。
玉龍月正把靈膏罐放回囊中，藍夢琴靠在他旁邊的椅子上，鎖骨上的灼痕塗了靈膏後邊緣已經沒那麼紅，正用毛巾擦自己指尖。牧奴嬌看向玉龍月的時候，他正好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
他嘴角微微一歪，跟剛才看藍夢琴的表情一模一樣。
不是「打得好」。
是「老子的女人，就該這樣」。
牧奴嬌轉回身，雙腳重新一踏，擂臺石面又裂了一圈。她面對觀眾席的方向，揚起下巴，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砸在石頭上的鐵鎚。
「下一個。」
擂臺邊緣的碎石還在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