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名挑戰者的腳步聲重重踏上擂臺。
那腳步聲不對——每一聲都像踩在潮濕的泥地裡，沉悶，帶著吸附力。藍夢琴剛調整完呼吸，就感覺到擂臺上的溫度驟降，不是冰屬性的乾冷，而是深海裡那種黏膩的寒，裹著水氣，裹著陰影。
一個魁梧的身影從臺階盡頭浮出來。
那是個身高接近兩米的男生，肩寬得不像學生，校服袖子在手臂上繃得死緊。他周身纏繞著墨藍色的水霧，霧裡有暗影在遊動——不是靈力外放，是領域。人還沒站定，暗水雙屬性的領域已經從他腳下向外鋪開，墨藍色的水霧裹著黑灰色的暗影，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泥沼，一寸一寸往藍夢琴腳下蔓延。
藍夢琴肩側的三道火羽猛地一顫，金紅色的光芒被壓得暗了一截。
她退了半步。
不是怕。是火鳳凰血脈在自動示警——暗水雙屬性，邪魔虎鯊。水完剋火，暗屬性專噬靈光。她的火焰在水霧裡燒不起來，靈力撞進去就像拳頭打進爛泥，使不上勁。
邪魔虎鯊學長沒說話。他咧嘴笑了笑，嘴角的弧度裂得很開，露出兩排不太像人類的尖牙。他右手一抬，五指猛然握拳。
整片暗水領域同時往內一縮。
藍夢琴呼吸一窒。
墨藍色的水霧從四面八方擠過來，暗影像活的一樣纏上她的腳踝、小腿、腰側，每一寸接觸的地方都像被濕冷的舌頭舔過。她體表的金紅火焰被壓得越縮越薄，從半尺高的火環變成貼著皮膚的薄薄一層，顏色從金紅褪成暗紅，再褪成橘紅——火鳳凰靈力在暗水領域裡被死死壓制，連呼吸都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她咬牙，右手五指一攏，試圖在掌心凝出新的火羽。
火焰剛冒出來，墨藍色的水霧就從四面八方湧上，像一群聞到血腥的鯊魚，瞬間把那一小簇火焰吞噬殆盡。水霧裡暗影翻湧，把火焰殘餘的靈力吃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火星都沒留下。
鎖骨上那道灼痕在寒氣裡刺得發疼。
藍夢琴連退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暗水領域裡，鞋底離地時發出「啪嗒啪嗒」的濕黏聲。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在被這片領域一點一點侵蝕，像滴水穿石，不致命，但每一秒都在削弱。火鳳凰血脈在體內拼命燃燒，靈力沿經脈往指尖衝，可每一次衝出體表就被暗水壓回來。
邪魔虎鯊學長歪了歪頭，那雙灰白色的瞳孔裡沒有嘲諷，只有獵食者的審視。
「火鳳凰。」他開口，聲音像從水底傳上來的，悶沉沉，「你的火，燒不起來。」
藍夢琴咬緊牙關。
她沒回嘴。不是不想，是靈力被壓得連開口都費力。她深吸一口氣，胸腔裡像灌滿了濕冷的棉花，連丹田裡那團鳳凰靈火都在發抖——不是怕，是被壓制太久，快要悶熄了。
她閉上眼睛。
腦子裡閃過的，是玉龍月。
不是他的臉，不是他說過的話。是他對戰時的模樣——從不跟對手拼屬性，從不跟對方周旋。火來了吞火，冰來了吞冰，永遠不防禦，永遠是直接轟穿對手的節奏。一拳打碎節奏，一掌轟穿領域，簡單粗暴，每一擊都打在對方最難受的那個點上。
換作是他站在這裡，不會跟這團暗水周旋。
他會一擊轟碎整片領域。
藍夢琴睜開眼。
琥珀色的瞳孔深處，那團被壓得只剩橘紅的火焰猛地一震——不是燒起來，是坍塌。火焰往內塌縮，顏色從橘紅壓縮成暗金，再從暗金壓縮成熾白，最後在她瞳仁最深處，只剩下針尖大小的一點白。
灼目的白。
她右腳猛然抬起，然後狠狠踏向擂臺石面。
「轟——！」
靈力不是往上炸，是往下灌。火鳳凰靈力沿著她的腳底轟入擂臺地底，以她為圓心，二十米內的石面同時震顫龜裂，裂縫裡噴出金紅色的火舌，每一道裂縫都在發光，像地底埋了一條火脈被一腳踩醒。
暗水領域被從下方撕裂。
墨藍色的水霧在火舌噴出的瞬間蒸發，暗影被裂縫裡湧出的金紅靈光照得無處遁形，一團一團碎成灰黑色的煙，消散在熱浪裡。
邪魔虎鯊學長眉頭一皺，雙手同時下壓，試圖重新聚攏領域。
晚了。
藍夢琴咬著牙，靈力自丹田沿鳳凰血脈逆行灌注雙腿——她從來沒這樣做過，逆行經脈痛得她小腿肌肉都在抽搐，但她沒停。金紅靈力從她腳底炸開，在她腳下凝成一道沖天火柱，火柱粗如磨盤，金紅烈焰從擂臺石面直衝而起，把整片擂臺上空的雲層都燒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暈。
火柱中央。
一隻火鳳凰破地而出。
二十米大的血脈真身，雙翼展開時金紅烈焰從翼尖傾瀉而下，像熔巖瀑布倒掛在天上，每一根羽毛都在燃燒，翼骨是比火焰更深一層的暗金，翅尖掃過之處連空氣都被燒出扭曲的波紋。火鳳凰仰頭，尖喙張開，一聲長鳴震得擂臺邊的護欄嗡嗡作響，連前排觀眾的耳膜都在刺痛。
全場安靜了一瞬。
邪魔虎鯊學長的臉色變了。
他雙手交叉護在胸前，暗水靈力在身前凝出一面墨藍色的護盾，盾面上虎鯊虛影張開滿口尖牙，黑灰色的暗影纏繞盾緣，試圖硬接這一擊。
火鳳凰震翅，俯衝。
金紅烈焰從半空壓下來，不是撞，是碾。虎鯊虛影撞上鳳凰火焰的瞬間就碎了——不是被炸碎，是被蒸發，墨藍光點在高溫中一顆一顆爆開，像水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就沒了。暗水護盾撐了不到一秒，整面盾連同虎鯊虛影一起被火鳳凰一頭撞穿。
鳳凰的尖喙撞在邪魔虎鯊學長胸口。
「砰！」
那聲悶響壓過了所有歡呼。
魁梧的身影從擂臺上飛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一圈，砸在場外的草地上，滑出去七八米才停下來。他校服的上半截燒得只剩幾片焦黑的布條掛在肩上，褲子膝蓋以下全是燒焦的破洞，胸口一道金紅色的灼痕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肋骨，虎鯊虛影碎成墨藍色的光點在他周身消散，像退潮時被沖散的海藻。
他躺在地上，眼睛還睜著，瞳孔裡滿是不可置信。
全場寂靜三秒。
然後炸了。
歡呼聲從觀眾席上翻滾而下，有人拍護欄，有人跳起來，有個前排的女生捂著耳朵尖叫到破音。全場的靈力感應都在震盪，七種屬性的靈光在觀眾席上像炸開的煙花，所有人都被那隻二十米火鳳凰的血脈真身震住了。
藍夢琴站在擂臺中央。
她胸口的起伏幅度比剛才更大，鎖骨上那道灼痕被寒氣刺得邊緣發紅，右手指尖仍在發顫——逆脈衝靈的後勁還在，小腿肌肉酸得她站著都在微微晃。肩側那三道火羽的顏色比上場時暗了不少，但還在旋轉，還在燒。
火鳳凰虛影在擂臺上空盤旋了一圈，收攏雙翼，從半空俯衝而下，在她頭頂三米處化為三道金紅色的火光，重新停在她肩側。鳳凰真身收斂時，一縷餘焰從她髮梢滑落，落在擂臺石面上，燒出一小塊焦黑的印子。
她轉頭。
看向備戰席。
看向玉龍月。
嘴角那絲笑跟方才一模一樣——打得過癮，還沒打夠。琥珀色的瞳孔裡火焰還在跳，雖然比剛上臺時暗了一點，但顏色已從橘紅回到金紅，瞳仁最深處那一點熾白還沒完全褪去，像剛燒完的炭，餘溫燙手。
玉龍月靠在欄杆上，雙手抱胸。
他沒笑，但眼底的滿意不加掩飾——不，不只是滿意。他盯著擂臺上那個胸口起伏、指尖發顫、鎖骨帶傷卻還在笑的女人，嘴角微微一歪。
那表情，千鶴看懂了。露西也看懂了。連毛巾蓋著臉的唐雨格都從毛巾縫隙裡看到了。
不是「打得好」。
是「老子的女人，就該這樣」。
第五十三名挑戰者已從觀眾席後方站起身，腳步聲重重踏上擂臺階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