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夢琴的「來」字還沒落地，那道青紫色的雷光就劈到了她面前。
快。快得前排觀眾只看到一條紫線從擂臺邊緣直刺藍夢琴咽喉，連破風聲都被甩在劍尖後面。女劍士的細劍不是一把，是七道殘影疊在一起——雷屬性加速靈力灌入腕脈，一呼一吸之間連刺七記，每一記都指向不同要害。咽喉、左胸、右肩、小腹、髖骨、膝蓋、眉心。
藍夢琴沒退。
她肩側三道金紅火羽同時炸開，在空中拉出三條弧線。第一道火羽撞上刺向咽喉的劍尖，金紅與青紫在半空中對撞，炸出一圈衝擊波，擂臺邊緣的護陣光幕被震得嗡嗡作響。第二道火羽掃掉左胸與右肩兩劍，第三道火羽旋轉著擋下小腹、髖骨與膝蓋三記。
但第七劍——刺向眉心的那一記——火羽已經來不及回防。
藍夢琴偏頭。
劍尖擦著她耳廓掠過，削斷三根火紅髮絲。雷光在距離她太陽穴不到一寸的地方炸亮，靜電劈啪作響，她左半邊頭皮一陣發麻。但她嘴角那絲笑沒掉。
她等的就是這一劍刺空。
女劍士七劍全出、劍勢用老，手腕還沒來得及收回，藍夢琴的右手已經按上她劍身。不是擋，是直接握住。五指扣住纏滿雷光的細劍劍身，鳳凰靈火從掌心炸開，金紅色的火焰沿著劍身往上燒，像一條火蛇逆流而上，眨眼間就燒到劍格。
女劍士瞳孔收縮，想抽劍，抽不動。
藍夢琴五指收緊，火焰在她掌心壓縮成拳頭大的一團，然後——炸開。
「轟！」
鳳凰靈火爆發的瞬間，擂臺上的灰塵被整片掀起。女劍士連人帶劍被震退三步，靴底在石磚上刮出兩道焦黑的拖痕，握劍的虎口滲出血絲，青紫色的雷光在劍身上明滅不定，像一盞快熄的燈。
藍夢琴沒給她喘息的機會。
她左手一揮，腳下那圈火環猛然收縮，從直徑三丈縮到只容一人站立的窄圈，然後——火環拔地而起，化成一道金紅色的火柱，把女劍士困在裡面。火柱內壁的溫度高得嚇人，石磚表面開始浮現細密的裂紋，女劍士的校服袖口邊緣捲起焦黑。
「認輸。」藍夢琴的聲音隔著火柱傳進去，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火柱裡沉默了三秒。然後細劍從火柱頂端被扔出來，噹啷一聲掉在石磚上。
「……認輸。」
全場掌聲炸開。
藍夢琴揮手撤掉火柱，轉身看向備戰席。她沒看玉龍月，看的是唐雨格——坐在備戰席上、臉上還貼著濕毛巾的唐雨格。藍夢琴朝她微微點頭，像是在說「妳打四十場，我幫妳接著打」。
唐雨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玉龍月靠著備戰席的欄杆，雙手抱胸，視線從藍夢琴身上移開，轉向坐在他左右兩側的千鶴和露西。千鶴的外袍還披在露西肩上，露西左小臂那道灼痕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靈膜，正在慢慢癒合。
「看到沒有？」玉龍月下巴朝擂臺方向一抬，「雨格剛才第三十八場，對手是土屬性防禦型，她先用木牢困住，再用荊棘鞭封退路——兩招疊加，不是各打各的。」
千鶴點頭，銀白色的長髮在腦後晃了晃。「她在第四十場也是這樣，木牢、藤槍、荊棘鞭三招齊發，風雷雙修那個想退退不掉。」她頓了頓，補了一句，「雨格今天的藤蔓用得比平時活很多，像是臨陣才想到的新用法。」
「就是臨陣想的。」玉龍月說，「打到第三十五場以後她靈力已經不太夠，硬撐著不下來，反而逼出這種打法。妳們兩個——」他手指在千鶴和露西之間點了點，「——學著點。不是每次都有滿靈力給妳們慢慢磨。」
露西把披在肩上的外袍攏了攏，藍色的長髮從袍領裡滑出來。她看了一眼擂臺上正在迎戰第四十六名挑戰者的藍夢琴，又看向玉龍月，嘴角勾起那個招牌的狡黠弧度。「下一個是我上去？」她問。
「還沒輪到妳。」玉龍月說，「夢琴才剛熱身。」
露西眨了眨眼，忽然說：「下次我也要試水牢。不是只困住人那種，是像雨格那樣——用水牢封退路，再用水鞭打。」她抬手比劃了一下，指尖凝出一小團水球，在掌心轉了兩圈又散掉，「不過我水牢的維持時間沒雨格的木牢那麼長。」
「那就練。」玉龍月的語氣不帶商量。
擂臺上，藍夢琴已經解決了第四十六名挑戰者——一個風屬性男生，被三道火羽逼到擂臺角落，自己踩空摔出場外。第四十七名是土屬性，試圖以巖壁擋火，藍夢琴連巖壁帶人一起烤，對方燙得跳腳，連滾帶爬棄權。第四十八名是金鐵血脈，全身皮膚泛著金屬光澤，硬扛了藍夢琴兩記火球衝到她面前三步——然後被鳳凰靈火近距離炸飛，金屬光澤在高溫下泛紅發燙，像一塊剛出爐的鐵板。
第四十九名挑戰者上場時腿已經在抖。他看了一眼藍夢琴肩側那三道重新凝聚的金紅火羽，再看一眼她腳下那圈燒得石磚開裂的火環，嚥了口唾沫，報了名字和血脈——木屬性青藤血脈——然後在藍夢琴抬手凝出第一團火球的瞬間舉手棄權。
全場哄笑。
第五十名挑戰者躍上擂臺時，笑聲還沒停。他是個身形精瘦的男生，雙手空空不帶兵器，但十指指尖凝著淡藍色的寒氣，踏上擂臺的瞬間，腳下的石磚表面浮起一層薄霜。冰屬性。
藍夢琴眼睛微微瞇起。
冰對火，屬性互剋，誰強誰贏。
她沒等對方站穩，甩手就是三道火羽成品字形射過去。精瘦男生反應不慢，雙手在身前交錯畫圓，一道冰牆從地面升起——不是薄薄一層冰，是足足半尺厚的冰壁，表面泛著淡藍色的寒光。三道火羽撞上冰牆，金紅與淡藍對撞，炸出一團濃厚的白霧，擂臺中央瞬間伸手不見五指。
藍夢琴的攻勢停了一拍。
就是這一拍，冰牆後的精瘦男生已經繞到她左側。他十指連彈，五道冰錐從不同角度射向藍夢琴腰腹，角度刁鑽，速度快得像五條白線。藍夢琴側身閃掉三道，第四道擦過她腰側校服，布料瞬間結冰硬化，第五道她直接以掌心火球硬接——冰錐在火焰中融化蒸發，但她手掌被寒氣激得一顫。
「冰屬性……」藍夢琴低聲說了這三個字，語氣裡沒有慌，只有一種被打斷節奏的不耐煩。
精瘦男生趁她掌心火球未熄，雙手拍地，六道冰牆從擂臺六個方向同時升起，把她困在中央。冰牆越縮越小，寒氣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藍夢琴腳下的火環被壓得只剩薄薄一圈，火焰的顏色從金紅褪成暗紅，像快熄的炭。
備戰席上，千鶴抓緊了膝上的毛巾。
玉龍月沒動。他盯著擂臺上那片越縮越窄的冰牆圈，嘴角反而微微勾起。
他知道藍夢琴還有東西沒拿出來。
擂臺上，藍夢琴深吸一口氣。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琥珀色的瞳孔深處跳動的火焰不再是暗紅，而是接近白色的熾金。她肩側那三道火羽同時顫抖起來——不是熄滅，是旋轉速度猛然加快，快到在空中拉出三道金紅色的光環。
她咬牙，五指猛然一攏。
三道火羽同時引爆。
「轟——！」
不是之前那種單發的爆炸。三羽齊爆，金紅色的火焰從冰牆圈的中心向外炸開，衝擊波把六道冰牆同時炸成碎塊，冰屑在高溫中瞬間蒸發，整座擂臺被白霧籠罩了整整五秒。前排觀眾被熱浪逼得往後仰，幾個靠得太近的女生髮尾捲起了焦。
白霧散去。
精瘦男生躺在擂臺邊緣，半邊身體掛在臺外，校服上全是燒焦的破洞，眉毛被燎掉半截。他掙扎著想撐起身體，手臂一軟，整個人摔出場外。
藍夢琴站在擂臺中央，右手指尖微微發顫——不是怕，是靈力消耗過度，手指不聽使喚。她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不少，領口第三顆釦子不知何時被衝擊波震開，鎖骨上有一道淺淺的灼痕，是她自己火羽炸開時反衝留下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發顫的指尖，然後轉頭。
看向備戰席。
看向玉龍月。
嘴角那絲笑還在。不是溫柔，不是冷豔，是一種打得過癮、還沒打夠的熱。琥珀色的瞳孔裡火焰還在跳，雖然比上臺時暗了一點，但沒熄。
玉龍月靠在欄杆上，雙手抱胸，朝她微微壓了下巴。
去吧。繼續。
藍夢琴轉回頭，抬手攏了攏被熱浪吹亂的火紅長髮，五指重新張開，金紅色的靈光在指尖重新凝聚——暗了些，但還在。
她看向擂臺邊緣。
第五十二名挑戰者的腳步聲已經在臺階上響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