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把那團濕布扔進洗衣籃，拍了拍手，轉身走向衣櫃。七女也散開，各自拉開屬於自己的那扇櫃門。
六套暗紅鑲金校服掛成一排，領口繡著萬獸學院尖子班的鷹首徽紋。坦妮雅率先抽出上衣，紫髮一甩，手臂穿進袖管，動作快得像在戰場上披甲。藍夢琴在她旁邊扣腰帶，火紅長髮從領口撈出來，甩到背後，金屬扣環「喀」一聲卡死。唐雨格低頭翻正領口，指尖沿著金線壓平，綠睫垂著，動作不疾不徐。牧奴嬌把校服褲腰拉到胯骨，棕髮還翹著，她渾然不覺，彎腰套上靴子。露西站在鏡前繫腰帶，那雙藍眸從鏡子裡斜睨了玉龍月一眼，嘴角勾著，腰帶多繞了一圈才扣緊。千鶴最後一個拉上拉鍊，銀白長髮從領口撈出來時，髮尾掃過玉龍月的手背。
玉龍月套上男版同款校服，暗紅立領襯著他下頷線條，腰帶扣緊時腹肌在校服布料下繃出淺淺輪廓。他抬手理了理袖口，七枚暗金獸紋在校服底下同時亮起——隔著布料，光透出來，像七塊燒紅的炭埋在灰裡。
朱竹清從衣櫃底層抽出一套淺灰居家服。棉質長褲，寬鬆上衣，她把黑馬尾從領口撈出來，重新紮緊，髮繩繞了三圈，咬在嘴裡的備用繩吐出來套上手腕。她沒照鏡子。
八人走進飯廳。
桌上已擺好清粥小菜，六副碗筷，兩碟醬菜，一盤炒蛋。蒸氣從粥碗邊緣往上冒，混著醬油和蔥花的味道。六女拉開椅子坐下，筷子碰碗的聲音此起彼落。牧奴嬌夾了一筷子醬菜塞進嘴裡，嚼得咔嚓響。坦妮雅舀粥的動作最快，碗裡已經見底一半。
玉龍月接過朱竹清遞來的粥碗。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瞬——就一瞬——然後縮回去。她在他對面落座，捧起自己那碗粥，嘴唇湊近碗沿，吹了兩口熱氣。白粥表面被吹出兩圈漣漪。
她忽然淡淡開口：「六成三了。」
玉龍月筷子停在半空。那塊炒蛋夾在兩根筷子之間，蛋液凝結的邊緣微微顫著。他抬眼看她。
朱竹清沒多解釋。她垂下眼，筷子伸進醬菜碟，夾出一根蘿蔔條，放進粥碗裡，低頭繼續喝粥。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藍夢琴與千鶴對視一眼。那一眼很快——藍夢琴的筷子頓了一下，千鶴的湯匙在碗邊輕輕碰出一聲脆響。露西嘴角勾起一條弧線，沒說話，繼續舀粥，那雙藍眸從碗沿上方瞟了玉龍月一眼。牧奴嬌嘴裡嚼著醬菜，嚼著嚼著停了半拍，然後繼續嚼。坦妮雅用筷子敲了一下碗邊——「叮」一聲，清脆短促，像在說「知道了」。
玉龍月把那塊炒蛋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吞下去。他知道朱竹清說的是什麼。昨晚第七輪交合時他灌入她體內的最後一股靈力，她消化了。五成八到六成三——一夜之間提了整整半成。她自己修的。他只負責灌靈力，剩下的是她的事。
他什麼都沒說，端起粥碗喝了兩口。
七人吃完早飯，碗底刮得乾淨。玉龍月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拖出一聲短促的摩擦。他拉開飯廳門，晨光從門縫灌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六女魚貫跟出。校服衣擺在跨過門檻時輕輕掀動，靴底落在石階上，六聲悶響。
朱竹清站在門檻內。淺灰居家服襯得她膚色有點白，黑馬尾靜靜垂在肩前，那雙淡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看著玉龍月的背影。
「早點回來。」她說。
玉龍月回頭看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只夠他點一下頭。然後他轉回去，邁步走下石階。
七個人沿著石板路走向教學區。晨光從東邊斜斜打過來，把七道影子拉成筆直的七條線。路邊的梧桐樹開始落葉，枯黃的葉片被風捲起來，擦過石板路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別院裡，朱竹清把碗筷收進木盆，舀水，洗碗。瓷碗在她手裡轉了三圈，指腹沿著碗沿滑過一圈，確認沒有殘渣，然後放進瀝水架。筷子一根一根搓，木筷碰水的聲音細細碎碎。洗完最後一根湯匙，她把濕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走回主寢室。
六張搖籃被她推到窗邊。窗簾半掩，晨光篩進來，在搖籃的木框上投下六道淡金色的光斑。六名男嬰仍在沉睡——玉曦熾歪著頭，小拳頭鬆鬆握著；玉霆鈞側躺，嘴角還掛著一點乾掉的奶漬；玉夜遙仰躺，兩條小短腿微微蜷著，呼吸聲細得像貓。
朱竹清脫掉布鞋，上床。她盤腿坐在玉龍月那側的被褥上——那側還留著他的體溫，被褥皺褶的形狀剛好凹出一個人形。她低頭，鼻尖湊近枕頭，嗅了一下。
他頭髮的氣味混著浴室帶出來的水汽，還有一點很淡的、說不清是什麼的味道。她把那股味道吸進肺裡，閉上眼。
雙手結印，置於膝上。
體內沉寂多年的靈力——那條被廢掉修煉資格後再也沒動過的經脈——在她丹田深處輕輕跳了一下。像什麼東西從很長很長的冬眠裡醒過來，懵懵懂懂地動了動四肢。
第一縷靈力沿著經脈緩緩流轉。很慢，慢得像融雪後的第一滴水從岩石縫裡滲出來。她全身微微發熱，朱雀靈火在血脈深處無聲地閃了一下，沒有火焰，只有溫溫的光。
這是她七年前被廢掉修煉資格後，第一次主動運轉周天。
七人抵達院長室。院長正在批文卷，筆尖落在紙面上，墨跡未乾。他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放下筆，筆桿在硯臺邊緣輕輕一擱。
「擂臺改在主教學樓演武場。」他開門見山，「場地已清空，護陣已架好。看臺能塞兩千人，現在塞了兩千三。」
玉龍月應了聲：「行。」
他轉身就走。六女跟上，校服衣擺整齊劃一地甩出六道弧線。
七人穿過走廊，經過中庭，踩過落葉，推開主教學樓的大門。通往演武場的甬道很長，兩側石壁上每隔五步嵌一盞靈燈，燈光昏黃，把七人的影子拖得忽長忽短。
走到甬道盡頭，兩扇厚重的鐵木大門緊閉。門縫裡漏出光——不是靈燈那種昏黃的光，是演武場護陣運轉時特有的熾白強光。
玉龍月雙手按上門板，用力一推。
門軸轉動的瞬間，熾白的燈光從門縫裡炸出來。緊接著是聲音——兩千三百人的起鬨、叫囂、拍護欄、跺腳、高喊，混成一道音浪，從看臺上砸下來，震得門板都在嗡嗡響。
「玉龍月——！」有女學生尖聲喊他的名字，聲音尖銳得刺耳。
「尖子班！尖子班！」有人在看臺高處跺腳，節奏整齊，像戰鼓。
還有人在拍護欄，金屬護欄被拍得哐哐響。更多人只是單純在吼——沒有詞，只是吼，把胸腔裡所有的興奮和期待吼出來。
玉龍月站在門口。校服衣擺被場內氣流掀動，暗紅布料在他腰側翻捲。他掃了一圈看臺——環形階梯上全是人頭，黑壓壓一片，從第一排塞到最後一排，連走道都蹲滿了人。
他邁進演武場。
六女在他身後一字排開。坦妮雅左邊，藍夢琴右邊，唐雨格、牧奴嬌、露西、千鶴依次展開。七人站在擂臺中央，頭頂二十盞靈燈把整個演武場照得如同正午。
七枚暗金獸紋，在校服布料下同時亮起。
光透出暗紅色的布料，溫潤、沉穩，像七塊燒透的炭，壓著脈搏的節奏一明一滅。
全場的吼聲又拔高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