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腳步聲在玉龍月身後追得又急又亂，像六道不同顏色的風同時朝他灌過去。
牧奴嬌的靴底重重踏碎一片落葉，第一個伸手去扯他校服後領。「你站住！什麼叫不在藏寶閣裡——你早就知道你要什麼魂種了？」
玉龍月被她扯得肩頭一頓，腳下卻沒停。他偏過頭，側臉被午後的日光照出半邊陰影，唇角那抹淡笑還掛著。「知道。」
「知道你還不說！」牧奴嬌的手被他一個側身滑開，氣得跺腳。
藍夢琴從左翼抄上來，火紅長髮在風中拉出一道焰尾。她沒有伸手，只是把步子壓到和他並肩的位置，聲音壓得很低：「大地劫炎——攻擊型，對不對？你剛才只說了屬性，沒講領域跟附加效果。」
玉龍月終於停下腳步。
他轉頭看向藍夢琴，眼神裡沒有被打斷的不耐煩，反而多了一絲「妳果然會問」的讚許。「攻擊型，領域叫『劫炎』。展開後火的溫度比燎原天火高三成，但攻擊覆蓋範圍短——適合近身短打，不適合妳們鳳凰血脈壓制全場的打法。」
藍夢琴的睫毛輕輕一顫。她沒有說話，只是把這幾句話在腦中轉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那點頭很輕，輕到只有她自己知道。
「燎原天火更適合我。」她說。
「本來就是。」玉龍月伸手在她頭頂拍了一下，動作隨意得像拍一隻貓。
坦妮雅、唐雨格、露西、千鶴四人這時才追上，六女將他圍在校道中央，靈植的花粉還在風裡飄。唐雨格抬手攏開黏在唇角的一縷綠髮，聲音溫潤卻不客氣：「那你自己要的魂種——空間屬性，對不對？」
玉龍月看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被說中」的意外。
「空間屬性的大魂種。」他坦承，語氣從方才的調笑轉為認真，「不在藏寶閣裡，不是學院沒有，而是那種等級的空間魂種根本不會放在藏寶閣給人挑。它有市無價，只在一個地方流通——地下拍賣會。」
牧奴嬌的棕瞳瞬間亮起來：「獸角城？」
「妳去過？」
「聽我爹提過。」牧奴嬌挺起胸膛，語氣裡帶著猛獸城少城主才有的底氣，「落日森林外圍那個礦坑，獸角城的拍賣會是地下三大之一。守衛全是魂師級別，進場要戴面具、繳靈幣，不問買家來歷。我爹說那地方什麼都敢賣。」
「很好。」玉龍月伸手捏了一下她的下巴，「省得我解釋。今晚——妳們六個陪我去。」
這句話是陳述句，不是問句。
六女互看一眼。牧奴嬌第一個拍胸脯：「去就去！」
「我沒問題。」坦妮雅的紫瞳裡殘留的雷光還沒褪乾淨，語氣卻已經轉成興奮。
「算我一個。」藍夢琴雙手抱胸，火紅長髮在風中微微揚起。
唐雨格沒說廢話，只是點了點頭。
露西笑瞇瞇地眨眨眼：「地下拍賣會欸，聽起來比藏寶閣有趣多了。」
千鶴的聲音最輕，卻沒有一絲猶豫：「我跟你去。」
玉龍月看著她們六張臉，午後的日光從她們背後打過來，把她們每一雙眼睛都照得發亮。他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扯了一下，但他沒有說出來，只是轉身邁開步子，這回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走快點。先回去跟竹清姐說一聲，順便看那六隻小崽子有沒有鬧。」
七道身影沿著校道朝別院的方向疾步而去，校服下擺在風中翻飛，像七面不同顏色的旗。
別院的灶房裡飄出米粥和滷肉的香味。
朱竹清正彎腰往灶膛裡添柴，高馬尾從肩側垂下來，尾梢掃在地上。她聽見門外七道腳步聲由遠而近，沒有回頭，只是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今天回來得早。」她直起身，轉頭看向門口的玉龍月，「飯還要再燜一刻鐘。」
玉龍月走到她身後，伸手繞過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一下。動作不重，卻也不容拒絕。「今晚要出城一趟，六個小崽子有沒有鬧？」
「沒鬧。」朱竹清被他摟著也沒掙，只是偏頭看了他一眼，「吃過晚飯才睡的，霆鈞跟鎮嶽搶奶搶得最兇，曦熾倒是乖，吃到一半就睡著了。」
玉龍月低低笑了一聲，鬆開手轉向搖籃的方向。六張小臉在搖籃裡睡成六團軟肉，呼吸平穩，小拳頭鬆鬆地握著。他站在搖籃邊看了片刻，沒有伸手去碰，只是目光在每一張小臉上停了一瞬。
朱竹清看著他的背影，問：「去哪？」
「獸角城。」玉龍月轉回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要去隔壁街買醬油，「地下拍賣會，有樣東西要親眼去看。妳留在家裡看著崽子們，有狀況用靈訊叫我。」
朱竹清沒有多問。她的琥珀色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三秒，然後點了一下頭。「路上小心。」
六女這時候已經魚貫走進飯廳，各自拉開長凳坐下。朱竹清轉身去端飯菜，動作不疾不徐，灶房和飯廳之間來回走了兩趟，把碗筷全部擺齊。玉龍月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之前看了朱竹清一眼——她正在替千鶴添粥，側臉的線條在蒸氣裡顯得格外柔和。
入夜。
落日森林的邊緣被月光照出一條銀色的界線，七道身影從密林深處掠出，腳下沒有一絲聲響。千鶴站在七人最前方，銀白長髮在夜風中筆直地往後拉，雙掌結印，一層淡青色的風膜裹住七人全身，把他們的氣息壓到比夜風還輕。
「風遁能撐多久？」玉龍月壓低聲音。
「一個時辰。」千鶴回頭看他，銀瞳在月光下泛著柔光，「獸角城只有一刻鐘路程，夠了。」
牧奴嬌拉了拉臉上的銀色面具，不太習慣地扭了扭脖子。「這東西戴著好悶。」
「悶也得戴。」玉龍月抬手把她面具的繫帶調緊了一格，指尖擦過她耳後，「妳是猛獸城城主的千金，被人認出來會很麻煩。」
牧奴嬌被他指尖那一擦弄得耳根微熱，嘴上卻不肯示弱：「我又沒說不戴！」
七人全部換下了校服。玉龍月穿一襲玄黑窄袖長袍，腰束暗金腰帶，臉上一張饕餮紋的玄鐵面具遮住上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六女各自換上深色勁裝，面具樣式各自對應自身血脈——坦妮雅是紫電紋、藍夢琴是火鳳羽紋、唐雨格是木紋、牧奴嬌是獸面紋、露西是水波紋、千鶴是風紋。
獸角城的城門在夜裡只開半扇，守衛看見七人身上的衣裝和麵具，連問都沒問就讓開了路。
城西的廢棄礦坑入口被兩盞暗紅色的靈晶燈籠照著，坑道兩側站了四個穿灰袍的守衛，靈壓全部在七十五級以上。玉龍月走到坑口前，從腰間摸出七枚上品靈幣，一枚一枚拍進守衛手中的收納盤裡，聲音清脆。
「七位。」他說。
守衛點完靈幣，側身讓開一條往下的石階。石階很陡，兩側巖壁上嵌著壓制靈力探測的暗色晶石，七人一踏進去就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感應被壓縮到只剩方圓三步的範圍。走了約莫兩百級石階，前方豁然開朗——一間半圓形的石室，四壁全是同樣的暗色晶石，中央一座石砌拍賣臺，臺前擺了二十來張石椅。場內已經坐了二十幾個裹著鬥篷的身影，每個人都戴著面具，沒有人交談，空氣裡只有靈晶燈籠低沉的嗡嗡聲。
七人在倒數第三排的石椅上坐下，玉龍月坐最中間，六女分坐兩側。他往椅背上一靠，左腿跨上右膝，姿勢鬆得像在自家客廳看戲。
臺上一個穿灰袍的老頭正慢吞吞地走到拍賣臺前，手裡捧著一隻蓋著黑布的方盤。他把方盤放到臺上，乾枯的手指捏住黑布邊角，沙啞的嗓音在石室裡迴盪。
「今晚第一件——六階暴風隼的完整魂骨，起拍價兩萬靈幣。」
黑布揭開的瞬間，一道青白色的風刃從魂骨表面炸開，整間石室的空氣都被攪得嗡嗡作響。前排幾個鬥篷買家同時坐直了身體。
玉龍月沒動。
他的目光越過拍賣臺，落在石室最深處那扇緊閉的玄鐵門上——門上刻著一個扭曲的空間符文，靈光極淡，卻在一明一暗地跳動，像某種沉睡中的生物在緩慢呼吸。他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瞇起。
牧奴嬌察覺到他的視線方向，湊過來低聲問：「你在看什麼？」
「門。」玉龍月沒轉頭，「那扇門後面才是真正的拍賣品。外面這些，只是暖場。」
牧奴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什麼名堂也沒看出來，但她信他的直覺。她把背挺直，雙腳踩穩，棕瞳從面具孔洞裡透出來，已經進入備戰狀態。
拍賣臺上，槌子落下，暴風隼魂骨以四萬八千靈幣成交。灰袍老頭連口水都沒喝，直接揭開第二件商品的黑布。
石室裡的靈壓在不知不覺間開始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