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灰袍老頭又連拍三件東西，一件是七階雷蟒的完整頭骨，一件是半成品的八階靈礦原石，還有一件連名字都沒聽清楚的殘缺獸魂。場內前排的鬥篷買家舉牌舉得飛快，靈幣數字一路飆上去，競價聲此起彼落，石室裡的靈壓混著各家血脈氣息攪成一鍋粥。
玉龍月連牌子都沒碰。
他靠著石椅背，左腿跨在右膝上，饕餮紋玄鐵面具下的眼睛始終盯著石室深處那扇玄鐵門。門上的空間符文像心跳一樣明滅——亮三秒、暗兩秒、再亮三秒，節奏穩定得近乎刻意，彷彿門後有什麼東西正按著這個頻率在呼吸。每一次符文亮起的瞬間，他胸口的饕餮獸紋就會微微發燙，不是很強烈，像有人拿暖過的銅板隔著衣料貼在皮膚上。
「第五件——八階巖甲巨犀的完整魂骨，附帶血脈印記，起拍價十八萬靈幣。」灰袍老頭掀開黑布，土黃色的靈光轟然炸開，整間石室的空氣都被壓得往下沉了一寸。前排三個鬥篷買家幾乎同時舉牌，靈幣數字在五秒內從十八萬跳到三十五萬，場內靈壓因為競價激烈而短暫紊亂。
就在那一瞬間，玄鐵門上的空間符文突然急速連閃——一次、兩次、三次、四次、五次、六次、七次。每閃一次，門縫就溢出一縷極淡的暗金色靈光，像什麼東西從沉睡中翻了個身。
玉龍月胸口饕餮獸紋猛地發燙，不是隔著衣料的暖意，是直接烙在皮膚上的灼熱。他丹田深處的混種饕餮虛影同時睜開眼睛，喉間滾出一聲極低的悶響。
「空間屬性，滿六倍，領域已成形——就是你要的東西。」神牛的聲音在精神之海中響起，低沉平穩，像從地底傳上來的悶雷，「門上的符文是封印，外面那些廢料拍完才會開。」
玉龍月放下蹺著的腿，靴底踩上石地，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六女同時轉頭看他——她們太熟悉這個動作了，他在訓練塔準備出手之前就是這個姿勢。
「準備好靈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夠身邊六人聽見，「等下不管多少錢都跟。」
六女全數點頭，沒有人問半個字。
坦妮雅右手按上腰間的收納囊，紫色靈光從指縫間一閃而逝。藍夢琴面具下的鳳凰靈火微微跳動，映得火鳳羽紋面具邊緣泛起極淡的紅光。唐雨格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木靈力在她指尖凝成一片薄薄的綠葉輪廓，又迅速散去。牧奴嬌棕瞳鎖死前排舉牌的幾個鬥篷買家，已經在算對方大概帶了多少靈幣。露西瞇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揚，那是她在課堂上算對手靈力消耗時的表情。千鶴的指尖按在石椅扶手上，風靈力在她指腹下凝成一小團無聲的氣旋，隨時可以爆開。
拍賣臺上，巖甲巨犀魂骨以四十二萬靈幣成交。灰袍老頭把方盤收到一旁，慢吞吞地走到石室深處，在玄鐵門前停下腳步。
全場安靜了。
老頭乾枯的手掌按上空間符文，靈力從他掌心灌入符文中樞，整扇玄鐵門從中心點往外盪開一圈暗金色的漣漪。符文從一明一暗的緩慢呼吸，驟然加速成連續閃爍，每閃一次就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某種巨大的生物在鐵門另一端用尾巴拍打地面。
「今晚壓軸——」老頭啞聲開口，嗓音被石室四壁的暗色晶石反彈回來，疊成層層迴音，「空間屬性大魂種『氣吞天下』，滿六倍，自帶領域『吞天』，起拍價五十萬靈幣。」
兩秒。
整整兩秒，石室裡沒有任何聲音。前排的鬥篷買家全部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
然後前排三個鬥篷買家同時舉牌。
「五十五萬。」最左邊那個灰袍買家聲音沙啞。
「六十萬。」中間那個披黑斗篷的直接加五萬。
「七十萬。」最右邊的買家站了起來，靈壓從鬥篷下炸開，至少八十五級。他舉牌的手很穩，手指上戴著一枚暗青色的空間戒指，戒面刻的是獸角城某個大商會的標記。
「八十萬。」灰袍買家沒轉頭，直接把價碼再往上抬。
千鶴的風靈力在指尖凝成了實質，小團氣旋發出細微的咻咻聲。她側頭看了玉龍月一眼——他沒動，面具下的眼睛半瞇著，像一頭趴在草叢裡等獵物靠近的野獸。
「一百萬。」黑鬥篷買家舉牌，聲音平得像在報今天的天氣。
「一百二十萬。」空間戒指的買家加價不眨眼。
灰袍買家頓了一拍，牌子放下來了，沒再加。
玉龍月還是不動。
石室裡的靈壓因為競價短暫平緩而微微鬆弛，前排幾個沒舉牌的買家開始交頭接耳，低聲議論一百二十萬這個數字值不值。玄鐵門上的空間符文仍在閃爍，暗金色靈光從門縫裡一絲一絲地溢出來，像門後的東西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一百二十萬，第一次。」灰袍老頭舉起木槌。
「一百二十萬，第二次。」
玉龍月舉牌。
「兩百萬。」
他的聲音不大，三個字卻壓得整間石室沒有一絲雜音。前排所有鬥篷買家同時回頭，二十幾張面具全部轉向倒數第三排——那個穿著玄黑窄袖長袍、蹺著腿靠在石椅上、舉牌的姿勢跟拿筷子夾菜一樣隨便的年輕人。
空間戒指的買家盯了他兩秒，又舉牌：「兩百二十萬。」
玉龍月沒放下牌子：「三百萬。」
加價八十萬，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空間戒指的買家手指捏緊牌子，指節從鬥篷下透出青白色。他身旁一個同行的買家湊過去低聲說了句什麼，他僵了片刻，把牌子扣在膝蓋上，沒再舉。
灰袍老頭的木槌落下：「三百萬，成交。」
六女同時鬆了一口氣，牧奴嬌低聲罵了句「靠」，露西悄悄把按在收納囊上的手指鬆開。千鶴掌心的氣旋散去，風靈力從指縫間無聲消逸。
玉龍月站起身，朝露西伸出手，露西從腰間收納囊裡摸出靈幣卡遞給他——裡面存著他這些年在礦洞裡獵獸魂換來的全部積蓄，加上臨行前爺爺塞給他的那張備用卡。他把兩張卡夾在指間，走向拍賣臺，步伐平穩得像在逛自家後院。
玄鐵門上的空間符文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間全部熄滅，門縫裡的暗金色靈光卻反而更亮了。門後有什麼東西正隔著鐵板，與他胸口的饕餮獸紋產生共鳴——不是靈力碰撞，是血脈在呼喚血脈，像兩頭沉睡萬年的野獸隔著一層薄薄的巖壁，同時嗅到了對方的氣味。
玉龍月在門前站定，伸出手掌貼上冰涼的鐵板。
門板內側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像某種巨大的生物把頭靠了過來，隔著鐵門與他的掌心相抵。他胸口的饕餮獸紋猛然發燙，暗金色的靈光從衣領間透出來，與門縫裡溢出的光芒交織在一起，一明一暗地跳動。
「氣吞天下。」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點弧度。
老頭遞過來一隻封著空間符文的黑色魂匣，匣子表面刻了七層封印，每層都在微微發燙。玉龍月接過魂匣，單手托住底部，轉頭看向身後的六女。
「走了。」他把魂匣往收納囊裡一塞，「回家再看，這裡人太多。」
六女起身跟上，七人沿著進場時的原路穿過石室，灰袍守衛替他們拉開坑道口的鐵柵。暗紅色的靈晶燈籠還在門口晃著，夜風從礦坑外灌進來，吹散了一身拍賣場裡悶了半宿的濁氣。
千鶴抬手捏訣，風靈力從她掌心捲出來，裹住七人的身體。夜空中七道暗色殘影掠過獸角城的屋頂，往萬獸學院的方向疾射而去。
玉龍月在風遁中摸了一下收納囊，魂匣隔著皮革還在發燙，像裡頭關著一顆正在甦醒的心臟。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饕餮獸紋的暗金色光芒還沒完全熄滅，在衣料下隱隱透出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