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室裡的煙塵還沒散盡，玉龍月那句話像把火，直接點著了六女眼裡強忍的情緒。
坦妮雅第一個走出來。她沒擦汗，紫髮高束，幾縷碎髮貼在頸側，襯得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她走到玉龍月身邊時停了一瞬，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少得意，看我打給你看。」玉龍月只挑了下眉，讓開半邊，背往塔壁一靠，像個來看熱鬧的痞子。
院長立在場中，袍袖被勁風吹得翻動未停。他低頭掃了眼地面，銀灰靈力從他腳下漫出去，像一層薄霜，所過之處翻捲的靈巖碎屑竟無聲歸位，裂痕雖未消，地面已整平。他抬眼看向六女，神情回復一貫的嚴厲：「每人接我三招，不計勝敗。我要看的是你們這兩個月在第七層，到底學到多少。」
坦妮雅沒等他把話音收乾淨，身形已電射而出。紫電在她腳下炸開，整個人裹在一道雷光裡，右拳亮如紫陽。她第一拳直取院長左肩，拳風破空帶出劈啪爆響。院長只側過半尺，左掌從容一翻，像拂開一片落葉，將那記雷拳卸向身側。坦妮雅借勢旋身，第二拳已從腰間轟出，紫電成弧，橫掃院長下盤。院長腳步未動，左腳尖輕輕一轉，整個人像水裡漂開的舟，又像在原地生了根，那記足以劈裂靈巖的電弧貼著他袍擺劃過，只燒焦了一小片布料。
「只有這樣？」院長聲音平淡，卻像針一樣扎進坦妮雅耳裡。
坦妮雅咬緊牙關，雙掌在胸前交疊。她體內的紫電霸王龍血脈徹底燃起來，眉心那道淡紫印記亮得幾乎要滴出紫液。她雙臂往後一拉，像張弓，再猛地往前推出——紫電九連擊！
九道雷光一連轟出，一道比一道狠，如同九顆紫色流星首尾相銜，塔室裡滿是雷鳴。院長終於動了，雙掌同時提起，銀灰靈力在身前凝成一面半人高的盾。第一擊砸上靈盾，盾面凹了半寸；第二擊、第三擊接連追至，院長被推得靴底擦地。到第七擊時，他雙掌突然一分，銀灰靈力如渦流纏住第八、第九道雷光，往外一帶。幾聲悶響，雷光被絞碎成漫天細芒。
院長站定，手掌放下，袖口有好幾處焦黑。他看著氣喘籲籲的坦妮雅，點頭道：「攻擊夠狠，紫電九連擊的火候也有。但節奏太急，第九擊的威力只剩下第一擊的四成。你先退下。」
坦妮雅胸口劇烈起伏，卻揚起下巴。她朝玉龍月那頭用力「哼」了一聲，才轉身走回隊列。
藍夢琴接上。她沒有坦妮雅那樣的爆發式搶攻，而是慢慢走到場中，火紅長髮隨靈壓一寸寸浮起。她的鳳凰血脈催動到極致時，周身浮起淡紅靈焰，像在身體外裹了一層燃燒的薄紗。她雙手一展，火焰在十指間凝成十二把羽刃，每一把都有小臂長短，刃身薄得像蟬翼，卻散著灼人的高溫。
她出手極快。鳳羽千刃斬連削七刀，第一刀直劈院長門面，第二刀封他右路，第三、第四刀自左右交錯切下。火焰羽刃破空聲細如弦響，看得人眼花。院長以銀灰靈力捲成渦流，連碎五刀，第六刀擦著他耳際飛過，第七刀硬生生斬在他抬起的左掌上，激出一圈火浪。藍夢琴看準他掌心空門，正要補上第八刀，院長已哼出一口氣，銀灰渦流反捲，把剩下的羽刃全數吞了進去。
她額頭滲出細汗，手腕有些發抖。院長道：「控火精度確實進步了，但鳳羽千刃斬每一斬之間的銜接慢了一線。這個空隙，遇上同等對手就是致命破綻。」
藍夢琴抿了抿唇，沒有反駁，只低聲說了句：「知道了。」她退下時，玉龍月朝她揚了下巴，她連看都不看他，只把下頷抬得更高。
唐雨格隨後上前，步伐沉穩，綠髮垂在腰後，額角薄汗在靈燈下泛著微光。她走到離院長五步處停下，忽然俯身，雙掌按上地面。靈力自她掌心灌入地下，幾道墨綠藤蔓破土而出，像活蛇一般纏向院長雙腳。院長低頭一望，小腿已被纏了兩圈。唐雨格眼神一凝，低低喝道：「爆！」
藤蔓節節炸開，每一段不到半指長，卻像十餘顆小型靈爆，沿著院長雙腿一路往上炸去。木麒麟的草木靈力生生不息，炸裂處又鑽出新藤，像要把人吞進一整片會爆炸的荊棘叢。院長身上銀灰靈力暴漲，腳下一跺，整片藤蔓從地面被掀了開來，炸得粉碎。他半截褲腳裂成碎片，小腿上留下幾道淺痕，卻連皮都沒破。
「戰術意識最好，知道先控下盤再連鎖引爆。」院長看著唐雨格，語氣裡難得有一絲肯定，「可惜靈力濃度拖了後腿。若再凝實三成，這些藤爆連我也得費一番手腳。」唐雨格直起身，綠眸澄澈，朝院長行了個禮，安安靜靜走回隊伍。
牧奴嬌早就按捺不住。她低吼一聲撲上，腳下靈巖被她踩出裂縫，整個人像一頭竄出去的母豹。比蒙巨獸的血脈讓她的雙臂迅速硬化如巖，膚色紋理都像覆了層石甲。她用的是家傳裂地崩拳，拳風一起，整座塔室都像被壓低了半寸。三道土黃色衝擊波自她拳上炸出，一道比一道寬。
院長側身卸開第一道，袍角被氣勁撕開。第二道撞在他橫架的小臂上，悶響如雷。第三道他沒硬接，身形斜斜滑出兩步，那股衝擊波砸在他原先立身處，地面轟地陷下去一個半尺圓坑。院長被餘勁掃中肩頭，竟退了半步。他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點頭：「力量最猛，遠超同階。但一轉身就像攻城槌，直來直去，轉向太慢。」牧奴嬌甩了甩酸麻的手腕，額頭滿是汗，笑得卻張揚：「那是我還沒用全力。」
露西輕笑一聲，裊裊婷婷走出隊列。她指間藍光閃動，一條水鞭自掌心垂落，像活了一般在地上遊走。她沒急著搶攻，反而繞著院長慢慢走起來。水鞭隨她腳步甩動，忽然無聲無息貼地竄出，纏向院長腳踝。院長一腳踏破水鞭，水花四濺，露西卻已經從他背後貼近，雙掌一合，一道水龍從地面衝起，張口便咬。
「潮漩困鎖，再接水龍咬殺。」露西笑瞇瞇地補了一句，「院長大人，這招不夠決絕嗎？」
院長被水龍咬住半邊衣袖，眉頭一皺，銀灰靈力自毛孔震出，將整條水龍震成漫天水珠。他長袍前襟已濕了一片，轉頭看她：「控場很靈活，若不是考試而是拖住對手，你已成功一半。但水龍咬下的同時，你沒有跟上第二段殺招，力道全消了。」露西吐了吐舌，像個被點破心事的女孩，搖著腰回到隊列。
千鶴最後一個。她銀白長髮早被風吹散，幾縷貼在頰邊，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她深吸一口氣，雙臂展開，四周氣流忽然一緊。風屬性的席茲血脈在她背後凝聚出淡淡翅影，數十道透明風刃在空中成形，又被她一寸寸壓縮，直到每一把都薄如蟬翼。
她出刀極快，快得連殘影都難看清。家傳風翼九斬一氣呵成，前五刀被院長以靈盾硬擋，叮叮叮聲不絕，像雨點砸在鐵皮上。第六、第七刀接連而下，院長退了一步。第八刀從他腋下穿過，割裂了外袍。第九刀是千鶴壓到最後的一刀，她整個人向前傾身，銀髮被氣流扯直，刀刃長度卻比前八刀都要短上兩寸。
就這兩寸，差了半個呼吸。院長側頭，第九刀擦過他肩頭，削斷了半截袍袖。那片衣料翻飛著落在地上，像一片灰色的蝶。
千鶴喘得整張臉都紅了，雙手撐著膝蓋，汗珠直淌。院長低頭看了眼斷袖，又把目光抬起，落在她臉上：「速度最快，風刃也最利。但你的第九刀短了一截，若要傷我，風刃長度至少得再往外放三寸。」千鶴直起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下次會再放長一點。」她走回隊列時，露西伸手扶了她一把。
六女回到塔壁邊，個個氣喘籲籲，衣袍凌亂，卻沒有一人倒下。院長緩緩收起靈壓，整座塔室的壓迫感像退潮般散去。他站在場中，目光從六女臉上一一掃過，最後沉聲道：「與你們入學時相比，每一個都進步了不止一個檔次。血脈圓環、眼功、實戰研修，一條都沒白走。若說單挑，這就是我的答案——還差得遠。接下來兩個月，專注練實戰意識，把每一場都當成生死之戰來打。」
玉龍月一直靠在塔壁上，這會才慢慢直起身。他用手背蹭掉唇邊已經乾了的血痕，朝六女咧嘴一笑：「聽見了吧。要跟我學戰鬥、學戰技的奇思異想。」
六女齊齊轉頭瞪他。坦妮雅眼睛快噴出火來，藍夢琴抿著嘴像在忍笑，唐雨格輕嘆一聲，牧奴嬌直接朝他比了個拳頭，露西笑出聲，千鶴紅著臉小聲說：「你少得意啦。」朱竹清站在後頭，眼裡也染上一層極淡的笑意。
玉龍月卻半點不退，抱臂看著她們，下巴微抬，笑得又野又壞。塔室上方的靈燈還微微顫動，照得他半邊影子投在地面，和六女交錯的影子疊在一起，像一頭剛剛咬下獵物第一口的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