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門在八人身後沉沉闔上，把晨霧與林道一併關在外頭。玉龍月踩上盤旋石階的第一級，鞋底與石面相觸，塔內靈燈又亮了幾盞。他沒再開口，六女跟在他身後，腳步壓得極輕，只有裙襬與袖口偶爾擦過石欄，發出細碎的響。
第七層的入口沒有門。一圈灰石拱廊敞著，裡頭是一片極闊的圓形場地，地面鋪滿深色靈巖，縫隙裡嵌著暗銀靈紋，此刻正隨八人踏入而次第亮起。院長就站在場心，灰袍下襬無風自動。他背對塔門，雙手負在身後，聽見腳步也不回頭，只等八人全部站定，才慢慢轉過身。
「第四課，沒有講義。」院長的聲音在圓形塔室裡盪開，像石頭丟進深井，「我親自下場。你們七個，輪流上。」
玉龍月唇角一扯，沒吭聲。他感到身後六道視線同時落在他背上，熱得像六簇火苗。
「誰先？」院長問。
玉龍月往前踏出一步，半套校服的袖口被他甩得往後一盪。「我。」他懶洋洋地應了聲，像在點名時報數。
院長點頭，沒有多餘動作，只往後退了三步，與他隔開十丈。塔壁靈紋唰地一層層亮起來，從地面直攀到穹頂，整層空間被照得纖毫畢現。六女貼著弧形石壁散開，朱竹清在最外圈，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場中。
玉龍月剛站定，院長就動了。
沒有起手，沒有預兆。灰袍一閃，院長已到他身前，一掌朝他胸口按來。掌風不厲，卻重得像整座塔往他身上壓。玉龍月右腳後撤，左掌自下而上斜拍在院長腕上，饕餮靈力像一張無形的嘴，咬住院長掌緣的靈力就往裡吞。他借勢旋身，把那一掌的力道卸向身側，腳下靈巖被餘勁壓出兩道淺痕。
「第一手就吞？」院長低聲說，掌勁又疊一層。
玉龍月沒答。他左臂一抖，饕餮昇天的架式已經起了。足尖點地，身形拔起，整個人像被一道暗金色的引力從地面憑空提起，右拳自下而上直沖院長門面。院長側頭避過，拳風擦過他耳際，把他灰髮震得往後一散。玉龍月不等拳老，腰一擰，左膝已頂向院長肋側。
院長一掌拍在他膝蓋骨上，玉龍月只覺一股大力從膝蓋竄遍全身，整個人被震得往後滑出丈許。他腳跟剛著地，院長第二波攻勢已到。這次是掌心。院長右掌平平推出，掌前空氣像被抽空，一道透明的靈壓朝玉龍月當胸壓來。
玉龍月雙臂交叉護在胸前，饕餮吞噬之力全開。那股靈壓撞上他，塔內響起一聲悶響，像重錘砸在厚牛皮上。他的袖口應聲裂開，手臂肌肉繃成一條條，腳下靈巖被蹬出蜘網裂紋。他整個人往後退了七步，每一步都硬生生踩實，最後一步踩塌了半塊靈巖。
「第二手，拿撼地來接。」玉龍月低吼，不等身形站穩，雙拳猛往地面一砸。
饕餮撼地。暗金色靈力以他為圓心轟然炸開，地面靈巖像被看不見的巨獸踏了一腳，一圈波紋朝外狂捲。院長微微一驚，足下後退了半步，卻沒跳起，只將左手往下一按，硬生生把襲來的震波壓在身前三尺。兩股靈力在地面相撞，整座教學塔發出一聲極沉的嗡鳴，塔壁靈紋瘋狂閃爍，光色由暖黃轉成熾白。
六女緊貼塔壁，髮絲與裙襬被震得往後飛揚。牧奴嬌下意識往前傾了半步，被唐雨格一手拽住。坦妮雅拳頭攥緊，指甲陷進掌心，眼睛卻一刻也不離場中那道半套校服的身影。千鶴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已經有點發酸。
院長忽然笑了。他笑得不重，只從喉間滾出一聲低低的笑，像是終於被撩起了興致。「不錯。你這小子，逼我拿七成力。」
話音未落，院長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塔心靈力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攪動起來，形成一道銀灰色的渦流。那是九階大招。光憑靈力波動，塔壁便響起接連的喀喀聲，像整座塔都在吃力。
玉龍月等的就是這一瞬。他左腳往後一撐，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向院長。右拳收在腰側，拳頭上暗金靈力瘋漲，七色靈礦戒指同時大亮，戒面七芒星幾乎要從指間浮出來。他沒躲那道迎面而來的銀灰渦流，甚至沒側身。
「獸王破！」他暴喝。
一拳轟出。暗金拳勁化作一頭模糊的古獸虛影，張口就朝那道銀灰渦流咬去。兩股力量在塔心正中央撞在一起。
砰——！
整層巨響，所有靈燈同時爆了一下，又同時亮到最盛。塔心爆開的氣浪像實質的牆，把六女齊齊往後推了一尺。露西與藍夢琴同時抬手遮眼，卻都從指縫裡死盯著場中。地面的深色靈巖被掀飛十餘塊，碎屑在兩股靈力的擠壓下浮在半空，像靜止了半秒才嘩地散落。
銀灰渦流卻沒被完全吞掉。獸王破咬住了它，像一頭孤狼咬住巨蟒的七寸，撕開了一道口子，卻咬不斷整條蛇身。院長的九階大招餘威仍從兩側席捲而來，玉龍月避無可避，只有硬接。
他左肩向前一沉，饕餮吞噬之力裹住半邊身子。餘威轟在他肩上，把他整個人往後砸去。他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丈餘焦痕，靈巖翻捲冒起細煙。他悶哼一聲，嘴角裂了口，一線血絲從唇邊淌下，卻始終沒彎膝。煙塵從他腳底滾滾而起，他像從熱海裡站出來的一尊新塑的像，站得筆直。
獸王破的餘勁仍朝院長撲去。院長抬手一擋，靈力在掌心凝成一面厚盾，卻仍被那股已衰減的拳勁逼得往後退了兩步。腳跟踏碎了一塊靈巖，咔地一聲極清脆。
塔室裡靜了一瞬。
院長緩緩放下手，低頭看了眼自己被震開半寸的袍袖，又抬眼看向玉龍月，眼底那點考校之意全沒了，只餘審度。
「你已經具備越階對戰八十九級以上的實力。」院長鄭重道，「饕餮禁法，獸王破，今日起，我以院長之名，列為禁法級戰技。」
玉龍月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指節上染了一線紅。他轉過頭，看向貼在塔壁邊緣的六女。六女眼眶全紅了，卻沒有一人衝上來。坦妮雅死死咬著下唇；牧奴嬌把拳頭抵在腿側；唐雨格指尖泛白；露西藍髮凌亂；千鶴眼裡水光亮得幾乎要溢出來；藍夢琴的呼吸又急又重，胸口劇烈起伏。朱竹清站在最後，沒出聲，只朝他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玉龍月咧開嘴，笑得又痞又野。他勾起拇指往自己下唇一揩，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整座塔室：
「看清楚了嗎？輪到妳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