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單手端碗，另一手還在跟袖口較勁。粥燙得他舌頭一縮，他卻像沒事人一樣往嘴裡送，三兩口就把半碗清粥吞下肚。晨光落在他敞開的領口上，鎖骨那一片被照得發亮。
「你吃慢點，又沒人搶。」唐雨格把一碟蒸糕推到他面前，筷子在碟沿輕輕一放。
「餓。」玉龍月應了一個字，把最後一截袖子扯到手腕，手指頭拗著扣子。千鶴看不下去，從他手裡抽過袖口，低著頭替他扣上，嘴裡小聲念：「每次都這樣，袖子都給你扯鬆了。」
玉龍月由著她弄，低頭又喝了口粥。藍夢琴坐在對面，夾了一筷子醬菜擱進他碗裡。朱竹清端著最後一碟醬黃瓜從灶房走出來，木勺在圍裙上擦了一把，擱在灶臺邊。她背對著眾人在飯鍋前站了一小會，耳根到脖子那一片還紅著，然後才端了碟子過來，放在長桌正中間。
牧奴嬌湊過來聞了聞，伸手要夾，被坦妮雅一筷子按在碟邊。
「讓竹清姐先坐啦，擠什麼擠。」
「我肚子餓也不行？」牧奴嬌瞪回去，筷子一挑，夾走最大的那塊醬黃瓜，嚼得喀喀響。
坦妮雅拍了她後腰一下，拉開長凳坐下。露西從碗架旁繞過來，把擦手布掛回木鉤上，順手把千鶴歪掉的領子理正。一桌人坐定，粥香在晨光裡滾著，碗筷起落聲此起彼伏。
玉龍月吃得最快，碗底見白，他往後一靠，長凳發出吱呀一聲。藍夢琴瞥他一眼，把最後半塊蒸糕塞進嘴裡，起身開始收碗。唐雨格與千鶴也跟著站起來，把空碗疊成一疊，送進灶房。牧奴嬌抹了抹嘴，去搖籃床那頭探頭看了看，六張小臉睡得正沉，她才放心走回飯廳。
「書囊都點過了沒？」坦妮雅把校服領口拉正，回頭問。
「昨晚就放好了。」露西拍拍腰間收納囊，靈幣在裡頭輕輕一響。
六個書囊在長凳旁一字排開，藍夢琴逐一摸過去，確認繫帶緊實。朱竹清從灶房出來，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見玉龍月仍坐在長凳上，便走過去，彎腰把鞋襪從他手裡拿起來。
「腳。」她說。
玉龍月挑了挑眉，把腳往前一伸。朱竹清半跪下去，替他套上襪子，再套上鞋，鞋帶在她指間轉了兩圈，綁得結結實實。牧奴嬌在一旁瞄著，嘖一聲：「竹清姐，你這樣會寵壞他啦。」
「他等下要跟院長打，鞋帶鬆了不好。」朱竹清說得平平淡淡，手上動作沒停。
玉龍月低下頭看她，黑髮高馬尾垂在肩側，晨光照得她後頸一片瓷白。他伸手將她一縷散下來的碎髮別到耳後，指腹在她耳廓上停留一瞬。朱竹清耳尖抖了抖，沒躲，只在他收手後才起身，退了一步。
「行了，走吧。」她說。
八人陸續跨出別院大門。晨風從碎石路兩側的矮林間穿過來，帶著草葉上的露水氣味。玉龍月走在最前，鞋底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他背脊挺得很直，半套校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後頭六道獸紋在淡金晨光裡明明滅滅，像埋在衣裳下的暗火。
六女跟在他身後，彼此隔著半步。風掀起髮絲，六人眉心那點淡紫印記若隱若現，像被朝陽燙上去的小痣。牧奴嬌走得快，幾步追到玉龍月側後方，棕髮被風颳到臉前，她撥了兩下。
玉龍月沒回頭，右手抬起來，食指上的七色靈礦戒指在晨光裡轉出一線極細的彩光。他拇指慢慢摩過戒面，腦中反覆推演著第四課的對戰。
院長說第四課由他親自上場，按前幾課的規矩，應該是單挑。玉龍月想到這裡，眼底那點懶散全收起來了。不能一開場就亮獸王破。院長九十三級打底，底牌比明面上多。前一兩波攻擊，他得先用饕餮吞噬之力去頂、去化，把院長的攻擊節奏摸透。等院長被逼到拿出真本事，那一瞬間再以獸王破正面對轟。一來能試出獸王破單挑實戰的上限，二來──也讓六女看清楚，這一招不是只能拿來劈竹林、轟山丘，單挑時同樣吞得下、轟得開。
「院長的靈力等級，起碼九十三級以上。」坦妮雅的聲音從後頭飄來。
玉龍月嗯了聲，腳步沒停。
「越高越好。」牧奴嬌接得飛快，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正好給龍月試招。打小嘍囉還試不出東西咧。」
玉龍月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聲。他捏緊那枚戒指，指節泛白一瞬，又緩緩鬆開。風貼著地面捲過來，把他空著的那隻帥袖吹得獵獵作響。
「你又在轉什麼壞主意？」露西湊近一步，藍髮掃在肩頭，眼睛從側面瞄他。
「想怎麼讓院長丟臉。」玉龍月偏過頭，笑得有點痞。
「少來，你一定在想獸王破要怎麼用。」露西瞇起眼，尾音拖著水似的。
玉龍月沒答，只伸手在她後腦上輕拍一下，掌心帶著暖意。千鶴在後頭拉住露西的袖口，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低聲說：「你別套他話啦，他不想講的時候，誰問都沒用。」
教學塔的尖頂從林道盡頭露出來，灰白塔身在晨霧中像從地裡長出來的一根巨牙。八人走到塔前，朱竹清停下腳步，往後退到隊伍最末。她仰頭望了眼塔頂，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裡淡得近乎透明。
塔門前兩座石獸蹲在霧裡，眼窩處鑲著的靈石微微發亮。玉龍月一腳踏上臺階，塔內靈力燈盞像是感應到他的血脈，簌地一盞，再簌地一盞，沿著螺旋石壁次第亮起，把整條入口照出一條暖黃光路。
他沒回頭，聲音壓得不高不低：「進去別散開，今天院長點名，我們七個輪流上。誰先上都一樣，你們站近點，看仔細。」
六女同時嗯了聲。七道淡金獸紋在她們襟口或後頸下透出微光，與塔內燈盞連成一片，像把整團晨光都拖進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