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盤膝坐在屋頂正中央，赤足踩著微涼的瓦片，目光鎖死東方那道鋸齒狀的山脊。深靛色的天幕正在褪色，褪成一層薄薄的灰藍。他沒有回頭看六女，但他感覺得很清楚——六道靈力正各自從丹田往眉心推，推得又快又急。
「慢。」他低聲說。
六道靈力同時一滯。
「不是比誰先推到眉心。」他的聲音壓得很平，像在說一件毫不費力的事，「推太猛，精神之海會裂。慢慢來，像滴水滲進瓦縫。」
牧奴嬌的拳頭在膝蓋上捏得更緊，指節喀喀響了兩聲。但她沒頂嘴，丹田那團土黃色靈力從狂衝改成緩推，一點一點往上挪。坦妮雅咬著下唇，眉心那團紫色光暈明顯太亮，她硬是將靈力往回壓了半分——這對她來說比打一場硬仗還難。
東方的灰藍天幕被一道極細的金線劃開。
玉龍月瞳孔驟縮。
「睜眼！」
六女同時睜眼。
旭陽躍出山脊的那一瞬間太快了，快到肉眼根本抓不住。但那縷紫氣從日光中剝離出來的時候，整個屋頂的靈力波動都為之一頓——像是天地間有一根無形的弦被撥了一下，嗡的一聲，直直穿進在場七人的精神之海。
坦妮雅眉心那團紫色光暈猛地一縮，從拳頭大縮成針尖大的一點，明滅得極快。她死死忍住睜大眼的衝動，睫毛在晨光裡抖得像蝶翅。那點紫光在她眉心晃了三下，沒散。
藍夢琴接得最穩。她的火紅髮尾無風自動，眉心那縷紫氣像被靈力託住一般，緩緩沉入皮膚底下，留下一道淺淺的淡紫印記。千鶴的銀白睫毛從頭到尾沒顫一下，紫氣入眉心時她連呼吸都沒亂。
牧奴嬌接得最野。土黃色靈力從丹田直衝眉心，把紫氣硬生生撞進精神之海，她悶哼了一聲，但沒閉眼。唐雨格的翠綠靈光裹住紫氣，像嫩葉託露水一般輕巧。露西嘴角那絲笑意還在，紫氣便已經沉入眉心，快得像水滴入海。
七枚獸紋同時由暗金轉為溫潤的淡金，恆亮不熄。
玉龍月的目光從坦妮雅掃到千鶴，在每個人眉心停留一秒。坦妮雅眉心那點針尖大的淡紫還在發燙，沒有散開的跡象。
「全接住了。」他說。
牧奴嬌呼出一口長氣，拳頭終於鬆開。坦妮雅伸手摸了摸自己眉心，指尖碰到那點淡紫印記的時候，嘴角壓不住往上彎。
玉龍月站起身，赤足踩過瓦片的聲音輕得像貓落地：「下來。別吵醒竹清姐。」
七道身影輕手輕腳從屋頂翻下，落在二樓廊道。瓦片沒碎一塊，廊板沒吱一聲。六女赤足踩過木頭地板，靈力裹住腳底，腳步全部壓到最低——但主寢大床上的女人還是睜開了眼。
朱竹清坐起身的時候，六女與玉龍月正好推門進來。
她沒問你們練完了，也沒問接住沒有。她只是看了玉龍月一眼，然後起身走到大床床腳那排搖籃前面。六張小臉埋在薄被裡，六道均勻的呼吸聲疊在一起，像六隻沉睡的小獸。
朱竹清彎腰，解開玉夜遙的襁褓。動作很輕，兩根手指捏住尿布邊緣往外抽，濕布滑出來的時候嬰兒連眉頭都沒皺。她將新尿布墊好，裹緊，手指勾起襁褓繩結的動作比呼吸還輕。玉夜遙全程沒醒。
六張搖籃，六塊濕尿布，換完只用了小半刻鐘。
她把濕尿布疊好放進木盆，披上外衣，赤足走進灶房。
洗米下鍋。井水倒進陶鍋的聲音在清晨的灶房裡格外清脆，米粒沉底，水面浮起一層薄薄的米糠。她伸手撈掉，手指在水裡攪了兩圈，倒掉頭遍水，再添新水。灶膛裡的餘燼被木柴壓下去，火苗從柴縫間鑽出來，舔上鍋底。
一雙手從後環住她的腰。
朱竹清沒回頭。手裡繼續淘米，指縫間的米粒沙沙作響。
「竹清姐起得真早。」玉龍月的聲音貼在她後頸，氣息溫熱，胸膛隔著外衣貼上她的後背。
「你們在屋頂練功，」朱竹清將米鍋放上灶口，用手背撥開垂落的黑髮，「我在下面顧孩子，剛好。」
玉龍月的手在她腰側收緊了一點，沒說話。灶膛火光跳了兩跳，把兩人的影子打在土牆上，疊成一個分不開的形狀。
「接住了？」朱竹清問。
「六個都接住了。」玉龍月說。
「那很好。」朱竹清伸手去拿鹽罐，動作被環在腰上的手臂絆了一下，指尖在罐沿頓了頓，才把鹽罐拿穩。她舀了半勺鹽灑進鍋裡，木勺攪了三圈。
玉龍月沒鬆手。
灶膛裡的火燒得劈啪響，白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冒泡。朱竹清拿著木勺的手懸在鍋沿上方，蒸氣從鍋口升起來，薰得她臉頰微微發紅。
「粥要焦了。」她說。
「焦不了。」玉龍月說，「妳在顧。」
朱竹清沒接話。木勺又攪了三圈。灶房裡只剩下柴火聲和米粥翻滾的聲音，還有兩個人疊在一起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