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又抱了一會，才鬆開手臂。他沒有說話，只是轉身朝偏廂走去，腳步不輕不重，地板被他踩出沉穩的節奏。
七女對看一眼。
坦妮雅第一個跟上，紫髮在吊燈下甩出一道弧光。牧奴嬌緊跟在後，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悶悶的啪嗒聲。藍夢琴攏了攏耳邊的紅髮，步伐不快，卻一步都沒有落後。唐雨格端著那壺重新燒好的茶，綠色的髮尾輕輕掃過自己手背。露西拉起千鶴的手，兩人並肩走，銀髮和藍髮交疊在一起晃。
朱竹清走在最後。她先把飯廳吊燈調暗一檔，才轉身跟上。
偏廂的門虛掩著。玉龍月推開門，六張搖籃床沿著牆壁排成一列，紗帳垂落，被窗縫透進來的夜風吹得微微晃動。六個男嬰各自裹在素色襁褓裡，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呼吸綿長而均勻。
玉甯棣翻了個身，小嘴蠕動兩下，又沉沉睡去。玉曦熾的搖籃最靠近門邊，他睡得最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玉龍月彎下腰，一隻手穩穩扶住搖籃邊框，另一手托住床底。他回頭看了七女一眼。
「一人一張，抬進主寢室。」
牧奴嬌挽起袖子，二話不說就扛起玉鎮嶽那張搖籃。她動作粗魯，力道卻輕得像在捧一盆滿到邊沿的水。坦妮雅和藍夢琴合力抬起玉霆鈞與玉曦熾的搖籃，兩人步伐整齊到像練過。唐雨格單手託底，另一手還端著茶壺，玉瀚汐的搖籃穩穩靠在她腰側。露西和千鶴一前一後抬著玉夜遙的搖籃，銀髮和藍髮又纏在一起。
朱竹清抱起玉甯棣那張，高馬尾歪到一邊，她騰不出手去撥。
八個人來回兩趟，六張搖籃床沿著大床床腳一字排開。紗帳垂落，被穿堂風吹得輕輕搖晃，像六盞不會滅的燈籠。
玉龍月站在床沿，看著那排搖籃，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轉身，雙臂一張，整個人往後倒進床鋪中央。床墊被他壓出一個深深的人形凹坑，被褥翻起一層浪。
「上來。」他說。
七女誰也沒客氣。
坦妮雅第一個攀上去，膝蓋壓在他大腿外側，雙手按住他肩膀，整個人跨坐在他腰腹上。她的紫色長髮垂落下來，掃過他鎖骨，髮尾帶著雷電元素特有的微麻感。她低下頭，嘴唇離他只有一指距離，眼睛裡燒著一整晚沒滅的火。
「你剛才說全部一起洗，」她聲音壓得很低，「洗完就不認帳了？」
玉龍月沒答。他一手扣住她後腦，五指插進她髮根，把她整張臉按下來。嘴唇貼上嘴唇，舌頭直接頂進去。坦妮雅悶哼一聲，身體軟了半截，從跨坐滑成趴伏，胸口緊緊壓在他胸膛上。七枚暗金獸紋隔著兩層衣衫對撞，燙得她腳趾蜷曲。
牧奴嬌從背後環上來。她沒有搶正面，而是把臉埋進他肩胛骨之間的凹陷處，棕髮亂糟糟地糊了他一整個後背。她的嘴唇貼著他後頸的皮膚，沒有親，只是壓著，呼出的熱氣一蓬一蓬打在他髮根上。兩隻手從他腋下穿過，十指扣在他胸口，指甲輕輕刮過那七枚獸紋的邊緣。
「你剛才只親了嬌嬌的頭髮，」她悶聲說，「不公平。」
玉龍月從坦妮雅的嘴唇裡抽出來，偏過頭，在她鬢角落下一吻。嘴唇還沒離開，藍夢琴已經從側面擠進來。她不爭不搶，只是安安靜靜地把臉埋進他頸側凹陷處，鼻尖抵著他頸動脈，火紅的長髮舖了他一肩膀。她的耳尖從髮絲間透出來，紅得像要滴血。
「夢琴，」玉龍月側過臉，嘴唇貼著她耳廓，聲音低到只有她聽得見，「妳的耳尖每次都出賣妳。」
藍夢琴沒答話，但她的睫毛抖了一下，掃過他頸側皮膚。
唐雨格沒有擠。她端著茶壺在床沿坐下，把壺放上床頭櫃，然後安安靜靜地靠過來，膝蓋跪在床墊邊緣，上半身輕輕壓在他大腿外側。綠色的長髮垂落，髮尾舖在他膝蓋上，帶著一股很淡的草木清香。她沒有索吻，只是把手掌貼在他小腹上，隔著衣衫感受他丹田處那團始終滾燙的靈力。
「茶泡好了，」她說，聲音溫溫軟軟，「等下涼了記得喝。」
玉龍月騰出一隻手，覆在她手背上，五指穿過她指縫。
露西是最誇張的一個。她直接整個人橫躺下來，後腦勺枕在他大腿上，藍色長髮像海水一樣舖開，淹沒了他整條左腿。她仰著臉看他，眼睛裡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兩條腿掛在床沿外晃啊晃的。
「龍月，」她伸手戳了戳他下巴，「你今天喊我露露寶寶的時候，我腿都軟了。」
千鶴從側面鑽進他臂彎。她動作很輕，像一隻貓找到窩，銀色的長髮蹭過他腋下，整個人縮成一小團，後背緊緊貼在他肋骨外側。她的手指捏著他袖口的一小截布料，捏得很緊，指節泛白。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臉轉過來，鼻尖離他鎖骨只有一張紙的距離，淺淺地呼吸。
朱竹清站在床尾，高馬尾已經徹底散了，黑髮披了一肩。她正在猶豫要不要上去，牧奴嬌一條手臂就伸過來，五指扣住她手腕，一把將她拽進人堆裡。
「站著幹嘛！」牧奴嬌把她往玉龍月懷裡塞，「乾媽也是媽！」
朱竹清踉蹌一步，膝蓋撞上床墊，整個人往前撲。玉龍月眼明手快，手掌託住她後腦，把她額頭按在自己鎖骨上。她的鼻樑壓著他胸口那枚最亮的獸紋，隔著骨頭，她能感覺到他心跳的震動——一下，兩下，三下，沉而穩，像地底深處的巖漿在翻湧。
七個女人，疊在他身上，像七層羽翼收攏。
玉龍月一個一個親過去。
先是坦妮雅的額頭。嘴唇貼上去，停留兩秒，離開時帶起一縷紫色髮絲。她哼了一聲，把臉埋進他肩窩。
牧奴嬌的額頭。她額角有一道很淺的疤痕，是小時候跟人打架留下的。玉龍月的嘴唇壓在那道疤上，親得很慢。她沒說話，但環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緊了一寸。
藍夢琴的額頭。她耳尖還是紅的。他嘴唇貼上去的時候，她的睫毛垂下來，像兩片合攏的羽扇。
唐雨格的額頭。她微微仰起臉來接，眼睛半闔，嘴角彎著很淡的弧度。他親完後在她眉心多停了一秒，低聲說了句什麼，只有她聽見。
露西的額頭。她躺在他腿上，從下往上看著他，等他嘴唇壓下來的時候，她閉上眼睛，笑得很滿足。
千鶴的額頭。銀色瀏海被他用拇指撥開，親下去的時候，她捏著袖口的手指鬆了一點點，又捏緊。
最後是朱竹清。她額頭還抵在他鎖骨上，他低下頭，嘴唇尋到她的眉心，壓下去。停留的時間比誰都長。她的睫毛抖得厲害，卻始終沒有睜眼。
「真的好香好軟。」他低聲說。
手掌輪流拍撫她們的後背。坦妮雅的肩胛骨、牧奴嬌的後腰、藍夢琴的背心、唐雨格的脊柱、露西的後腦勺、千鶴的肩頭、朱竹清的後頸——一掌一掌地拍，節奏慢得像潮水退去前最後幾道浪。
每一下拍撫，對應的那枚暗金獸紋就閃爍一次。不是刺目的白光，而是溫潤的暗金，像燭火透過琥珀，光暈從鎖骨凹陷處滲出來，穿過衣衫，映在他胸口的獸紋上，一來一回，像八顆心臟同時收縮舒張。
飯廳那隻空茶杯還擱在桌上。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杯沿，泛起一圈淡銀。偏廂的門虛掩著，六張搖籃床已經空了，只剩下紗帳被夜風掀起一角，無聲地落下。
主寢室裡，七道呼吸漸趨平穩。
坦妮雅先睡著。她的拳頭還攥著玉龍月領口的一小截布料，攥得很緊。牧奴嬌的磨牙聲又響起來，嘎吱嘎吱，像小狗在咬骨頭。藍夢琴的睫毛不再抖了，火紅長髮散了他一胸口。唐雨格的手掌還貼在他小腹上，睡著了也沒鬆開。露西枕著他大腿，嘴角掛著一絲笑，不知道在夢裡算計什麼。千鶴縮成一團，銀髮纏在他臂彎裡，像一圈不會化的雪。朱竹清的額頭還抵在他鎖骨上，呼吸輕得像一根羽毛，每一次吐息都掃過他衣領。
玉龍月半靠在床頭，沒有躺平。
他的目光掃過床腳那排搖籃。六張紗帳在月光下微微透光，能看見裡面六個小小的身影蜷在襁褓中。玉甯棣翻了個身，小手拍在紗帳上，又滑下去。玉曦熾睡得最安穩，從頭到尾姿勢都沒換過。
他的手掌還一下一下拍著牧奴嬌的後腰。節奏沒亂。
窗外夜風掀動窗簾，月光大片大片地湧進來，舖在交疊的肢體上，舖在六張搖籃的紗帳上，舖在床頭櫃那壺還冒著熱氣的茶水上。
八枚暗金獸紋同時明滅。
一次。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