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鶴咬了咬下唇，第一個打破沉默。
「你——」她瞪著玉龍月那張笑得痞裡痞氣的臉，胸口獸紋燙得她心慌，「你就仗著我們捨不得，每次都這樣！」
玉龍月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繞過桌角，大步朝七女走去。他雙臂一張，姿態坦然得像在說「來吧，我全都要」。
坦妮雅哼了一聲，紫髮一甩，腳步卻比誰都快。她整個人撞進他左邊胸口，額頭抵著他的鎖骨，嘴裡還在罵：「你這個混蛋——」
話沒說完，牧奴嬌已經從右邊擠了進來。她棕色的腦袋用力頂了一下玉龍月的下巴，嘴上不饒人：「誰捨不得了？我第一個趕你去偏廂！」
可她整個人已經貼在他右肩上，一隻手攥著他後腰的衣料，攥得死緊。
千鶴和唐雨格對看一眼。銀髮與綠髮在吊燈下交會了一瞬，兩人同時邁步。千鶴從坦妮雅身側鑽進玉龍月臂彎裡，唐雨格繞到牧奴嬌旁邊，伸手環住他的腰。
藍夢琴還站在原地，紅髮垂在腰後，雙臂環胸，表情冷淡得像在旁觀一場鬧劇。露西從旁邊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藍色長髮甩出一道弧線。
「裝什麼裝，」露西把她往人堆裡拖，「妳胸口那枚獸紋亮到快燒穿衣服了。」
藍夢琴被拽得踉蹌一步，撞進玉龍月懷裡時，耳尖紅得像要滴血。她把臉轉向一邊，聲音壓得極低：「我只是——沒站穩。」
露西從另一側擠進去，藍髮披散在玉龍月肩上，笑嘻嘻地仰頭看他：「龍月，你今晚真的把我們七個都惹毛了。」
朱竹清站在原地。
她手裡還端著空茶盤，琥珀色的眸子越過人堆，對上玉龍月的視線。那雙眼裡沒有怒氣，也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很淡的猶豫——像在問自己，這個位置，她有資格站進去嗎。
她猶豫了三秒。
牧奴嬌從人堆裡伸出一條手臂，一把抓住朱竹清的手腕，把她整個人拽了過來。茶盤「啪」地落在桌上，朱竹清撞進玉龍月胸口正中央，高馬尾甩過肩頭，掃過坦妮雅的臉頰。
「妳也是他的人，」牧奴嬌聲音悶悶的，「站那麼遠幹嘛。」
七枚獸紋隔著七層衣衫，貼在玉龍月胸口。燙得像七團小火，燒得他胸骨發麻。七種氣息混在一起——紫電的刺麻感、鳳凰焰的辛辣、麒麟木的清香、比蒙巨獸的礦物味、海潮的鹹腥、席茲風靈的黏稠無味、朱雀靈火的微溫——全數灌入他的饕餮血脈裡，在丹田處攪成一團七色漩渦。
玉龍月收緊雙臂。七個女人被他一把箍進懷裡，有人輕呼，有人悶哼，但沒有一個掙開。
他把下巴抵在千鶴頭頂，聲音壓得很低：「對不起啦。我確實是囂張了。」
他停了一下，手臂又緊了幾分，語氣裡那點痞氣褪得一乾二淨：「別罰我到偏廂和兒子們睡。他們沒你們香——我會睡不著。」
七女同時愣住。
然後飯廳炸了。
「當然睡不著！」坦妮雅從他胸口抬起頭，紫眸瞪得圓圓的，「他們像爹一樣臭！臭男人！」
牧奴嬌從右邊補上一句：「不像我們香香軟軟的。」她說這話時鼻子還蹭了一下玉龍月的肩窩，動作和語氣完全相反。
千鶴小聲接話，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憂慮：「我開始擔憂兒子們長大後的德行了……」
唐雨格輕輕嘆了口氣，綠眸垂下來，語氣溫婉但殺傷力極強：「別說了。一想到兒子像他這麼壞——要做惡夢了。」
「還是希望兒子像媽一點比較好。」藍夢琴依然把臉轉向一邊，聲音清冷，但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
六女同時點頭。
朱竹清被擠在人堆正中，馬尾都歪了。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用那雙淡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進玉龍月瞳孔裡，聲音很輕很穩：「我身為乾媽，要教好他們才行。」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六女齊聲附和，七嘴八舌地開始討論該從幾歲開始教禮數、該不該讓兒子們讀聖賢書、絕對不能讓他們學爹那樣撩人。
玉龍月聽著七女碎念，嘴角弧度越彎越高。他手臂攬得更緊，把七個女人壓在胸口，下巴輪流蹭過她們的頭頂——紫的、銀的、綠的、紅的、藍的、棕的、黑的——每蹭一下，對應的那枚獸紋就燙上一分。
「教可以，」他低下頭，嘴唇貼著朱竹清的耳尖，聲音裡帶著笑，「別教成不認爹。」
牧奴嬌「噗」一聲笑出來。露西直接笑彎了腰，整個人掛在玉龍月手臂上。千鶴抿著嘴忍笑忍到肩膀發抖，唐雨格用指尖遮住嘴角但遮不住彎起的弧度。
藍夢琴沒笑出聲，但她的耳尖又紅了。
坦妮雅用力捶了一下玉龍月的胸口：「你還敢說！你自己就是最大的壞榜樣！」
朱竹清垂下眼簾，嘴角卻彎起一抹很淡很淡的弧度。她把額頭悄悄靠在他鎖骨上，沒說話，呼吸輕得像一根羽毛掃過他衣領。
七枚獸紋同時轉色。
從刺目的純白，一點一點沉下來，沉成溫潤的暗金。像熔化的金水灌進血管，燙進骨頭，卻不灼人。暗金色的光從七女鎖骨凹陷處透出來，穿過衣衫，烙在玉龍月胸口上，七枚光的印子一筆一劃刻進他皮膚裡。
恆亮不熄。
飯廳吊燈的光打在八個人交疊的身影上，地板上拖出一道很長很黑的影子，分不出誰的頭、誰的手、誰的髮尾。
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最後是牧奴嬌把臉埋進他肩窩，棕髮亂糟糟地糊了他一脖子。她悶聲說了一句，聲音被衣料吞掉一半：「下次再囂張——就真的趕你去偏廂。」
玉龍月低下頭，在她髮頂落下一吻。嘴唇貼著她的髮絲，溫熱的，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好。」他說。
就一個字，乾脆俐落，沒有多餘的保證。
七女卻同時鬆了肩膀。那口堵在胸口一整晚的氣，被他一個字打散了。
窗外的夜風掀動窗簾一角，月光漏進來，落在飯桌上那隻空茶杯邊緣，泛起一層淡銀色的光。偏廂方向傳來一聲嬰兒的輕哼，隨即又安靜下去。
玉龍月抱著七個女人，站在飯桌邊緣，一步都沒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