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的手指還停在杯沿上，那聲「不打算讓任何一個出來」的尾音還沒從空氣裡完全散掉。
坦妮雅一掌拍在桌上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磚發出刺耳的尖響。紫色長髮甩到肩前，遮住半張泛紅的臉，另一隻手指著玉龍月，指尖離他鼻尖不到一尺。
「你以為你吃定我們了是不是？」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卻在發抖——不是怕，是氣到極點的那種抖，「是不是太久沒自己一個地上睡，忘了這個家誰說了算？」
千鶴從玉龍月肩窩裡抬起頭。淚花還掛在眼角，眼眶紅了一圈，她卻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半點平時的軟，全是刀子。
「見一個叫一個寶寶，」她把「寶寶」兩個字咬得很重，聲音啞啞的，「花心大蘿蔔。」
玉龍月張口欲辯，喉嚨裡第一個音還沒擠出來，唐雨格已經輕輕點了一下頭。綠色碎髮掃過頰邊，她沒拍桌也沒瞪眼，只是把交疊在膝上的手慢慢攤平，壓在桌緣，溫聲補了一句。
「確實有點得寸進尺。」
四個字，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轉涼，卻比坦妮雅的巴掌還響。
藍夢琴仍端著茶杯擋住下半張臉。火紅眸子從杯沿上方漏出來，那一點光不亮，卻定得像兩枚釘子。她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的聲音又輕又脆。
「我說給你，」她慢悠悠地開口，每個字都像在舌尖上晾過才放出來，「可沒說何時給你。你慢慢等著。」
露西按著桌緣站起來。藍色長髮在背後甩出一道弧線，指著玉龍月的那根指尖還在發抖，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你以為自己真是男魅魔？」她大口喘了一下，胸前起伏得厲害，「你——你剛才那聲『露露寶寶』是不是故意叫給全桌聽的？是不是！」
牧奴嬌把下巴從椅背上抬起來。棕髮亂糟糟地披在肩頭，她沒撥開，一掌拍在桌上。咚的一聲悶響，茶杯集體跳了一下。
「別忘記這個家還是——」她吼了半句，突然卡住，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紅，硬著頭皮把後半句吼完，「——還是『老婆最大』的！」
飯廳安靜了一瞬。
那安靜只夠一個人吸半口氣。
朱竹清從廚房門口走回來，手裡端著剛燒好的茶壺。她把茶壺擱在桌心，琥珀色眸子垂著，嘴角卻彎了一點弧度。她沒看玉龍月，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跟自己說話。
「變態小淫蟲。」
七個字，七聲落地的錘。
玉龍月站在飯桌邊緣，嘴角那抹笑意僵在半途。他手裡還端著茶杯，杯沿停在唇邊三寸的位置，不上不下。目光從坦妮雅掃到千鶴，從唐雨格掃到藍夢琴，再從露西掃到牧奴嬌，最後落在朱竹清微微彎起的嘴角上。
七女胸口的獸紋恆亮著。光從鎖骨凹陷處漫出來，是白的——純白，像七顆星在同一瞬間達到同一種溫度。
他把茶杯擱下。杯底磕出一聲脆響，在安靜的飯廳裡格外刺耳。
「你們——」他開口，喉結滾了一下。
坦妮雅沒讓他說完。她繞過椅子走到他面前，仰頭。紫色眸子裡映著飯廳吊燈的光，那光底下還壓著一層沒退乾淨的淚膜，但她沒眨。
「你什麼你，」她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他胸口，正戳在那枚還在發燙的獸紋上，「剛才不是挺能說的？不是不打算讓任何一個出來？嗯？」
千鶴從另一側站起來。她把椅子推開，走到玉龍月左手邊，沒戳他，只是仰頭看著他。眼角還紅著，眼神卻安靜下來了。
「龍月，」她喊他，聲音還是啞的，「你對我們每一個都是真心，這我知道。但你今晚——」她頓了一下，抿了抿唇，「你今晚真的太囂張了。」
唐雨格沒起身。她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在膝上，綠色眸子抬起來看著玉龍月，語氣溫潤如常。
「饕餮血脈霸道慣了，不怪你。但偶爾也得讓你知道，不是什麼事都由你一個人說了算。」
藍夢琴把茶杯推到桌心。她站起來，火紅長髮垂在腰後，走到玉龍月面前時幾乎沒發出腳步聲。她沒戳他，沒瞪他，只是把臉湊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鳳凰焰辛辣味。
「我說給你，」她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聲音壓得極低，「但時間我定。你等著。」
露西從桌對面繞過來，藍色長髮在身後甩得像一面旗。她一把抓住玉龍月的手腕——那隻手還僵在半空——拽到自己胸前，按在她鎖骨凹陷處那枚獸紋上。
「你摸摸，」她的聲音還在抖，但眼神已經從驚恐轉成一種後知後覺的惱，「它燙成這樣了！七個人的都燙成這樣了！你——你撩完就想喝茶？」
牧奴嬌直接把椅子踹到一邊。她大步走過來，棕髮亂糟糟地披散在肩頭，一掌拍在玉龍月後背上，力道不重，但聲音很響。
「今晚你別想上床，」她說，下巴抬得很高，「自己一個去偏廂睡地鋪。這是老婆們的決議！」
朱竹清端起茶壺給每人斟了一杯。她最後才走到玉龍月面前，把斟滿的那杯遞到他手裡。琥珀色眸子抬起來，直直看進他眼睛裡。
「我不是你老婆，」她說，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兩個人聽得見，「但我也是這個家的人。你今晚——真的太變態了。」
她說完退開一步，站到六女身側。
七女站成一排。坦妮雅在最左，千鶴挨著她，之後是唐雨格、藍夢琴、露西、牧奴嬌，朱竹清站在最右。七對眼睛全看著他，七枚獸紋從七處鎖骨凹陷處亮出來，白得刺目。
玉龍月手裡端著茶杯，站在飯桌邊緣。他看著面前這排女人——紫髮的、銀髮的、綠髮的、紅髮的、藍髮的、棕髮的、黑髮的——七張臉，七種表情，七枚為他亮起的獸紋。
他把茶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口。茶是朱竹清剛斟的，溫度剛好。
「好，」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截，「我囂張了。認。」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左掃到右。
「但偏廂——不可能。」他把茶杯擱下，嘴角重新彎起來，弧度很淺，但眼角的笑意壓不住，「你們七個捨得讓我自己睡？」
坦妮雅和牧奴嬌同時張口，卻誰都沒能立刻接上話。
飯廳吊燈的光打在七女泛紅的臉上，七枚獸紋恆亮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