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廳裡的笑鬧聲還沒散盡，炭火盆裡的焰舌舔著鐵網，劈啪一聲爆出幾顆火星。玉龍月摟著露西的手鬆開了。他沒說話，只是在露西後腰輕輕拍了一下，像拍一隻炸毛的貓，然後起身。
椅子腿擦過石板地面的聲音很短促。
坦妮雅正端著茶杯，眼角還掛著笑——剛才她和牧奴嬌一左一右夾攻露西，逼得露西把「露露寶寶」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這場勝仗還沒收尾，她就看見玉龍月繞過飯桌朝自己走來。
不對。那走法不對。
他平時走路帶風，肩膀晃得很開，痞裡痞氣的。現在這步伐放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飯桌陰影的邊界上，像獵獸在草叢裡收爪子。坦妮雅下意識把茶杯往胸口挪了半寸，紫色眸子微微瞇起。
「你幹嘛——」
話沒說完，玉龍月已俯下身。他的胸膛沒有貼上她的背，但氣息先到了——熱的，從後頸灌進領口，順著脊椎一路往下燙。坦妮雅的紫色長髮被他的鼻息吹開一縷，露出耳後那一小截皮膚，白得像凝脂，瞬間燒成粉色。
「小雅寶寶。」
四個字，從他唇齒間滾出來，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見。坦妮雅的手指在杯沿上收緊，指節泛白。她沒回頭，但後背的肌肉反應快過大腦——肩胛骨往內收，腰窩塌下去，整個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往後靠，貼進他胸口。
「下次，」玉龍月的嘴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聲音帶著氣流摩擦的沙啞，「要不要讓我進去後面？」
坦妮雅的耳根從粉色變成深紅，像火燒雲漫過天際。她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擱，茶水濺出來兩滴，嘴裡罵出來的聲音卻發著抖：「你、你這個變態！誰要讓你——」
身體沒跟上嘴。
她的後背還貼在他胸口，甚至又往後擠了一點。紫色眸子瞪得很大，瞳孔卻在輕微擴張，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擠出一句含糊到幾乎聽不清的話：「……你輕點。」
玉龍月低低笑了一聲，嘴唇從她耳廓上擦過去，起身。
坦妮雅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軟在椅子裡。對面的牧奴嬌正想開口笑她，嘴張到一半就僵住了——因為玉龍月轉過來的方向，正對著自己。
「等等，」牧奴嬌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寸，棕色眸子裡閃過一絲慌，「你別走過來——」
太遲了。
玉龍月繞過桌角，從她身後環住她的腰。牧奴嬌的腰比坦妮雅結實，腰側的肌肉線條在薄衫下若隱若現，此刻卻僵得像一塊鐵板。他的雙臂收緊，小臂壓在她小腹上，下巴擱在她肩窩裡，嘴唇離她耳垂只有一指距離。
「嬌嬌寶寶。」
牧奴嬌渾身一震。不是抖，是震——從脊椎到尾椎，像被一道雷打進骨頭裡。她的棕色長髮披散在肩頭，髮尾擦過他的手背，整個人僵了大約三秒，然後那張野性十足的臉上浮起一層很淡很淡的紅。
「你、你別這樣叫……」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嗓子裡像含著一團砂。
「怕了？」玉龍月的嘴唇壓上她耳垂，聲音裡帶著笑意，「剛才不是還跟小雅搶第一個上去？現在輪到自己就縮了？」
「誰怕了！」牧奴嬌猛地轉頭，鼻尖差點撞上他的下頷，棕色眸子瞪得圓圓的，「我只是——只是你那根那麼大，後面怎麼可能塞得進去——」
她說到一半自己噎住了。意識到這句話等於承認她在想像那個畫面。
玉龍月沒放過她。他收緊手臂，把她整個人往懷裡箍，胸膛貼上她的後背，隔著兩層布料都能感覺到彼此的體溫：「我輕一點，給我？」
牧奴嬌的睫毛顫了兩下，嘴唇抿成一條線。沉默了大概五息，她把臉轉回去，悶悶地擠出一句：「……你輕一點就給你。」
聲音很小，卻清清楚楚。
對面的藍夢琴把茶杯端起來，擋在嘴角前面。那是她慣用的動作——端杯子、擋表情、用杯沿遮住不爭氣的嘴角。火紅的眸子從杯沿上方漏出來，看著玉龍月放開牧奴嬌，轉向自己。
她沒等玉龍月繞到她身後。
「你先站著，」藍夢琴把茶杯舉高了一點，語氣冷淡，像在說「今天的茶不錯」，「別過來。」
玉龍月站住了。他歪了歪頭，眼角彎起來，那笑意不是禮貌的弧度，是獵手看著獵物自己走進陷阱時的弧度。他沒站多久，又邁出一步，藍夢琴的茶杯舉到胸口高度，他伸手抽走了。
茶杯擱在桌上，杯底磕出清脆的一響。
然後他的雙手撐在她椅子扶手上，整個上半身壓下來，額頭抵上她的額頭。藍夢琴的呼吸停了一拍。她沒往後縮——她的驕傲不允許——但火紅眸子深處的那層冰，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從縫裡漏出來的光，是燙的。
「夢琴寶寶。」
四個字，用額頭抵著額頭的距離說出來。氣息直接打在她唇上，帶著他方才喝過的茶味和男人身上特有的那股熱度。藍夢琴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來，火紅眸子裡的裂縫擴大了半寸。
她不說話，嘴唇抿得很緊，下巴微微抬起，維持著最後一點冷豔的姿態。但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蜷起來，指尖掐進掌心，指節發白。
玉龍月沒催她。他就那樣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平穩而緩慢，像在等她卸甲。
藍夢琴最終別開臉。動作很輕，像只是轉頭去看牆角的炭火盆，但別開的那一瞬間，嘴唇動了動：「隨便你。」
三個字，像從牙縫裡一顆一顆剝出來的。說完她就後悔了，因為她看見對面的露西正用一種「你看吧我就說」的眼神盯著她，藍色的眸子裡全是笑意。
唐雨格一直坐著沒動。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綠色長髮從肩頭垂下來，遮住半張臉。剛才那一連串場景在她眼前演過去，她始終沒有笑出聲，也沒有開口調侃任何一個人。她的綠色眸子從髮絲間漏出來，靜靜地看著玉龍月朝自己走近。
玉龍月沒有從背後環住她，也沒有壓上來。
他在她椅子前面蹲下來，單膝幾乎觸地，仰起頭看她。這個角度讓他的視線從下往上，正好穿過她額前碎髮的縫隙，對上那雙綠色的眸子。他伸手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掌包住她的指尖，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雨格寶寶。」
唐雨格的睫毛動了動。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會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那片陰影輕微地晃了一下，像水面被風拂過。她沉默了大概十息——飯廳裡所有人都沒出聲，連炭火都壓低了劈啪聲。
然後她抬起另一隻手，指尖落在玉龍月的臉上。
不是撫摸。是碰——很輕很輕地碰，指腹從他眉骨滑到顴骨，再從顴骨滑到下頷線，像在用手讀一本她已經背得滾瓜爛熟、卻每次翻開還是會被燙到的書。她的綠色眸子始終沒眨，嘴唇微微張開。
然後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不是激動的點頭，不是羞澀的點頭——是那種「我知道你遲早會問，我也早就想好答案」的點頭。很穩，很溫柔。
千鶴縮在椅子上，銀白長髮披散下來遮住大半張臉。她的手指抓著椅子扶手，指尖陷進木紋縫隙裡，指節微微發抖。
不是嚇的。
是憋的。
剛才她還有力氣學露西喊「露露寶寶」，還有力氣往後仰著椅子笑，現在她連把椅子腿壓回地面的力氣都沒了。因為玉龍月已經走到她面前，他沒繞到背後，而是直接握住她椅子的扶手，連人帶椅往自己身前拉。
椅子腿在石板地面上刮出一道尖銳的短音。
千鶴整個人被拉到玉龍月胸前，膝蓋幾乎碰到他的腿。她的銀白長髮從肩頭滑落，露出那張素淨的臉——眼眶已經紅了一圈，鼻尖也紅了，嘴唇咬著，咬出一排淺淺的齒印。
「小千寶寶。」
玉龍月沒壓低音量。這四個字，飯廳裡所有人都聽見了。千鶴的眼眶又紅了一個色階，淚花在眼角轉了一圈，愣是沒掉下來。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小得像從枕頭底下傳出來的：「你要保證不弄疼我。」
玉龍月伸手，用指腹抹了一下她眼角。指腹沾到一點濕意，他把手收回來，在千鶴眼前攤開掌心：「我保證。」
千鶴看著那隻攤開的掌心看了兩息，然後整張臉埋進他肩窩裡。她沒哭出聲，只是肩膀輕輕抖了兩下，銀白長髮從他手臂兩側瀉下去，像一道安靜的瀑布。
飯廳裡安靜下來。
笑鬧聲沒了。炭火還在燒，但火焰收得很低，像也在等什麼。玉龍月一手摟著千鶴，也沒急著起身，手掌在她後背慢慢拍著，節奏平穩。
就在這時候，廚房門口傳來腳步聲。
朱竹清端著熱水壺走出來。她換了一壺新燒的開水，壺嘴還冒著白煙，黑馬尾在肩胛骨間晃動，步伐平穩。她把茶壺擱在桌上，壺底碰到桌面，輕輕一響。
然後她看見全場的眼神都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看戲的眼神。是那種「接下來輪到你了」的眼神。露西的藍色眸子彎成新月，藍夢琴把空茶杯往她方向推了推，牧奴嬌用下巴朝她身後努了一下。朱竹清的動作停在茶壺旁邊，眉頭還沒來得及皺起，後背就貼上了一具溫熱的胸膛。
玉龍月的雙臂從她身後環過來，小臂壓在她小腹上，交疊扣緊。他的下巴擱在她肩頭，嘴唇貼上她耳廓——不是坦妮雅那種若即若離的距離，是實打實地壓上去，嘴唇的紋理印在她耳骨上。
「竹清寶寶。」
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鉤。不是哄人用的溫柔，是那種「我知道你等的就是這一句」的篤定。
朱竹清的手一抖。茶壺蓋子磕在壺口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她站得很直，比牧奴嬌還高了半個頭，此刻卻因為背後那人的重量微微彎了腰。她沒回頭，琥珀色的眸子垂下來，落在茶壺蓋子上那道細微的裂紋上。
沉默。很長的沉默。
不是抗拒的沉默，是那種憋了太多話、一時不知道該從哪一句說起的沉默。她的手指在茶壺把手上收緊又鬆開，收緊又鬆開，來回三次。喉結滾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條線——然後鬆開。
「下次在浴室給你試一下。」
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炭火的劈啪聲蓋過去。說完她把琥珀色的眸子垂得更低，耳根從淡紅染成深紅，那隻紅一路漫過耳廓，燒到頸側，在鎖骨的凹陷處停住。
七女胸口的獸紋同時亮起。
這一次的光不是明滅，不是閃爍——是恆亮。從領口漫出來，爬上鎖骨，匯在每個人鎖骨凹陷處。白色的光，帶一點極淡的琥珀色調，像七顆星嵌在同一片皮膚上。坦妮雅伸手按住胸口，隔著衣料感覺到那枚獸紋的溫度。很燙，卻不灼人。牧奴嬌低頭拉開領口看了一眼，抬起頭時嘴角抿著笑。藍夢琴沒動，但她端在胸前的手放下了。唐雨格把按住胸口的手收回膝上，指尖還在微微顫抖。千鶴從玉龍月肩窩裡抬起頭來，眼角還掛著淚花，卻笑了。露西按著桌緣站起身，藍色眸子瞪得很大，一手拍在桌上。
「六位、六位——你們聽我說！」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帶著一股後知後覺的驚恐，「他——他是不是超級會撩？嘴巴像塗了蜜糖，那聲『寶寶』叫得——叫得我差點連心臟都停跳了——」
她大口喘了一下，藍色長髮在背後甩出一道弧線。
「我們七個——」她一手按住自己胸口，一手指著玉龍月，指尖在發抖，「我們七個這輩子恐怕被他賣了還給他數錢吧？」
坦妮雅第一個點頭。點得很用力，紫色長髮晃得像一面旗。牧奴嬌緊跟著點，下巴磕在椅背上，咚的一聲。藍夢琴沒點頭，但她把茶杯端起來擋住下半張臉，火紅眸子從杯沿上方漏出來，閃了一下——那是認了的意思。
唐雨格輕輕點了一下頭，綠色碎髮在頰邊掃過。千鶴把臉重新埋進玉龍月肩窩，悶悶地「嗯」了一聲。朱竹清沒說話，但她垂著琥珀色眸子，嘴角彎了一點弧度。
露西癱坐回椅子上，雙手抱頭：「完了，全完了，我們七個——全陷進去了。」
玉龍月放開朱竹清，直起身來。
他站在飯桌邊緣，左手還搭在千鶴椅背上，右手從桌上端起不知誰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看著飯廳裡七張泛紅的臉，七對亮著的獸紋，嘴角慢慢彎起來。
「全陷進去才好，」他把茶杯擱下，杯底磕出一聲脆響，「我不打算讓任何一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