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從食堂回到宿舍區時,午後的陽光正好斜斜地打在宿舍大門外的石階上,把灰白色的石面染成一層溫潤的蜜色。玉龍月走在最前面,六名少女跟在身後,腳下的暗金色靈光從食堂一路延伸到這裡,像一條看不見的絲線把七個人串在一起。
他在石階前停下腳步。
身後的腳步聲也跟著停了。玉龍月轉過身,背對著宿舍大門,面向六名少女。陽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剛好落在六女面前的地上。
「既然都成我的老婆了。」他開口,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得定下家規。」
六女的表情同時變了。
牧奴嬌的眉毛高高挑起來,雙手抱胸,棕色的馬尾在腦後甩了一下。坦妮雅直接哼了一聲,紫色的眸子瞇起來,下巴微微揚起。藍夢琴的臉色沒什麼變化,只是那雙火紅色的眼睛裡多了一層冷光。
千鶴愣了一下,銀白色的睫毛眨了眨。唐雨格沉默地站在原地,綠色的長髮在午後的微風裡輕輕晃動。露西歪著頭,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第一,」玉龍月豎起一根手指,「不能說髒話。」
牧奴嬌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二,女人要會煮飯做家務。」
坦妮雅的紫色馬尾直接炸出一道細碎的雷光。
「第三,女人要姐妹相稱,和平共處。」
說完,他把三根手指放下,雙手抱胸,看著面前的六名少女。他的姿態很輕鬆,肩膀放得很平,下巴微抬,完全是一副「我說完了,你們照做」的表情。
石階上安靜了大約三秒。
然後牧奴嬌先開口了。
「比蒙族從不煮飯。」她把頭歪到一邊,棕色的眼睛直直盯著玉龍月,語氣裡帶著一股野性的挑釁。「我們的傳統是打獵回來,男人負責烤。你剛才那條家規,是要我回去跟族裡長老說,玉龍月覺得比蒙族的傳統是錯的?」
「紫電霸王龍族也不碰家務。」坦妮雅雙手叉腰,往前走了一步,紫色眸子裡的雷光還沒完全消下去。「我們族裡的女孩子從小只練戰技,廚房是給不會打架的人待的地方。你要我學煮飯,可以——先打贏我再說。」
「我⋯⋯」千鶴的聲音從最後面傳出來,很輕,但六個人都聽到了。「我會試試看。」
坦妮雅轉頭瞪她一眼。
千鶴縮了一下肩膀,但還是繼續說下去:「我本來就會煮一點。風之谷的女孩子都要學的。」
「小千你不要拆臺!」坦妮雅氣得跺了一下腳,石階上立刻多了一道焦黑的裂痕。
藍夢琴沒有看千鶴,而是直直地看著玉龍月的眼睛。她的聲音很冷,很平,像冬天結冰的湖面。
「那你呢?」
四個字,卻比牧奴嬌的挑眉和坦妮雅的雷光都更有殺傷力。
玉龍月的眉毛動了一下。「什麼?」
「家規是定給我們的,還是定給你的?」藍夢琴把一縷火紅色的長髮撥到耳後,那個動作很慢,慢到像在給玉龍月時間思考答案。「你說不能說髒話——你自己說不說?你說要會煮飯做家務——你自己會不會?你說要姐妹相稱和平共處——」她的目光掃過身邊的五名少女,然後重新落在玉龍月臉上。「我們本來就和平共處。倒是你,昨晚在淋浴間裡被我們六個圍住的時候,你和平嗎?」
唐雨格一直沉默著,這時候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溫溫的,像她的人一樣,但說出來的話卻一點都不溫。
「龍月。」她叫他,語氣像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講道理。「家規這種東西,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森羅城的規矩,是長老會一起定的。你一個人定家規,那叫——」她頓了一下,綠色的眸子裡浮起一層很淡的笑意。「那叫聖旨。」
露西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從人群裡走出來,藍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著海水一樣的光澤。她走到玉龍月面前,很近,近到她的胸口幾乎要碰到他的手臂。她抬起頭,那雙海藍色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這家規是給我們還是給你的?」她重複了一遍藍夢琴的問題,但語氣完全不一樣——藍夢琴是冷的,她是軟的,軟得像海潮拍在沙灘上。「如果是給我們的,那我們也得定幾條給你。如果是給你的——」她歪著頭,笑容更深了一點。「那我沒意見,你慢慢定。」
玉龍月瞇起眼睛。
他發現自己被包圍了。
不是物理上的包圍,但比物理上的包圍更難纏。牧奴嬌用傳統壓他,坦妮雅用拳頭威脅他,藍夢琴用邏輯逼他,唐雨格用溫柔的道理框他,露西用笑容挖坑給他跳,千鶴——千鶴站在最後面,用一種很抱歉的眼神看著他,好像在說「對不起我幫不了你」。
「所以。」牧奴嬌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身高和玉龍月差不多,兩個人幾乎是平視。「這家規是你要定,還是我們一起定?」
「一起定。」坦妮雅也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牧奴嬌旁邊。
「一起定。」藍夢琴往前走了一步。
「一起定。」唐雨格往前走了一步。
「一起定。」露西笑著往前走了一步。
千鶴猶豫了一下,也往前走了一步。她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銀白色的眼睛看著玉龍月,嘴唇抿成一條線。
六名少女站成一排,擋在玉龍月和宿舍大門之間。她們背後是斜陽,影子被拉得很長,六條影子疊在一起,把玉龍月整個人都罩住了。暗金色的靈光在她們之間流轉,六種屬性的靈力像六條不同顏色的絲線,從她們身上延伸出來,在玉龍月身邊織成一張看不見的網。
玉龍月站在石階上,看著面前的六名少女。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你們的條件是什麼。」
牧奴嬌先開口:「第一,家規不是只有我們要遵守,你也要遵守。你說不能說髒話——我們六個從來不說髒話。倒是你,昨晚在床上——」
「嬌嬌。」唐雨格輕輕咳了一聲。
牧奴嬌閉嘴了,但她的眼神還在說「我沒講錯」。
坦妮雅接下去:「第二,煮飯家務不是只有我們要做,你也要做。你說女人要會煮飯——那男人呢?饕餮宗的少爺不用進廚房嗎?」
藍夢琴冷冷地補了一句:「第三,姐妹相稱可以,但你也得叫我們。」
「叫什麼?」玉龍月問。
「叫老婆。」露西在旁邊笑著接話,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都說我們是你的老婆了,但我們還沒聽你叫過。」
千鶴的臉瞬間紅到耳根。
玉龍月沉默了大約五秒。
五秒鐘裡,六名少女沒有一個人移開目光。牧奴嬌的棕色眼睛裡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野性,坦妮雅的紫色眸子裡還閃著細碎的雷光,藍夢琴的火紅色瞳孔冷得像冰,唐雨格的綠色眼睛溫潤如水,露西的海藍色眼眸彎彎地笑著,千鶴的銀白色眼睛裡有一點點緊張,但沒有退縮。
六雙眼睛,六種顏色,全部釘在他身上。
「行。」玉龍月說。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六女面前,一個一個看過去。
「家規一起定。我遵守,你們也遵守。煮飯家務我分一半。還有——」他停了一下,目光最後落在千鶴臉上。「老婆。」
千鶴整個人僵住了。
露西笑出聲來,藍夢琴的嘴角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唐雨格低下頭,耳朵尖泛起一層很淡的粉色。牧奴嬌哼了一聲,但她的拳頭鬆開了。坦妮雅把頭轉到一邊,紫色馬尾甩出一道弧線,但她的耳根也紅了。
「還有什麼條件。」玉龍月雙手抱胸,重新站回石階上。「一次說完。」
六女互相看了一眼。
然後牧奴嬌開口了:「第四條,以後你要跟誰睡,要先跟另外五個說一聲。不要半夜從窗戶爬進爬出的,我們又不是聽不到。」
玉龍月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五條。」藍夢琴接著說,「血脈圓環的測試,不準一個人扛。每一次都要讓我們六個都在場。」
「第六條。」唐雨格輕聲說,「不要什麼事都自己扛。我們也是你的——」她停了一下,然後很小聲地加了兩個字。「老婆。」
「第七條。」露西笑著伸出一根手指,「以後不準在食堂夾菜給我們。要夾,回宿舍再夾。」
「為什麼?」玉龍月問。
「因為你夾的菜,我們都會吃完。」露西的笑容裡多了一層很淡的狡黠。「然後我們就會吃太飽,然後下午的訓練課就會跑不動。你負責嗎?」
坦妮雅哼了一聲:「而且你夾菜的動作太明顯了,隔壁班的人都在看。」
千鶴最後開口,她的聲音還是很小,但這一次,她的眼睛沒有躲開。
「第八條。」她說,「以後⋯⋯叫我們的時候,不要叫名字。」
「那叫什麼。」
千鶴的臉又紅了,但她沒有低頭,而是迎著玉龍月的目光,把剛才那兩個字還給他。
「叫老婆。」
石階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牧奴嬌大笑出來,笑聲在宿舍區的石牆之間迴盪。坦妮雅沒忍住也笑了,紫色的雷光在她髮梢跳了幾下。藍夢琴低下頭,肩膀輕輕顫抖。唐雨格掩著嘴,綠色的眸子裡全是笑意。露西笑得最放肆,直接彎下腰,藍色長髮垂到地上。
千鶴站在笑聲中間,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但她的嘴角也彎起來了。
玉龍月站在石階上,看著面前笑成一團的六名少女。暗金色的靈光在七人之間流轉,比剛才更亮了一點,像一條緩緩甦醒的河流。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嘆了一口氣。
「八條就八條。」
「九條。」牧奴嬌止住笑聲,豎起一根手指。「最後一條——」
「還有?」
「有。」牧奴嬌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石階上,和玉龍月平視。她的棕色眼睛裡還殘留著笑意,但語氣很認真。「第九條,以後不準一個人洗澡。我們六個都在的時候,你才能洗。」
「這條我同意。」坦妮雅立刻舉手。
「我也同意。」藍夢琴說。
「同意。」唐雨格點頭。
「當然同意。」露西笑得更開心了。
千鶴沒有說話,但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玉龍月看著面前六名少女,忽然發現自己從「定家規的人」變成了「被定家規的人」。他站在自己宿舍門口的石階上,被六個女孩子圍住,手裡握著八條——不,九條——完全不是他原本打算定的家規。
「好。」他說。
暗金色的靈光在七人腳下猛然亮起,像一條河流終於衝破了最後一道閘門。六種屬性的靈力在圓環中加速流轉,牧奴嬌的土元素、坦妮雅的雷元素、藍夢琴的火元素、唐雨格的木元素、露西的水元素、千鶴的風元素,全部湧向圓環中央的玉龍月,又從他身上反哺回六女體內。
七個人同時吸了一口氣。
「進去吧。」玉龍月轉身推開宿舍大門。「家規等一下再寫。再站在門口,隔壁宿舍的人要出來看了。」
六女跟在他身後走進宿舍,暗金色的靈光隨著她們的步伐在門檻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尾跡。大門在七人身後關上,午後的陽光被擋在外面,只剩下窗戶透進來的光,在客廳的地板上畫出一塊一塊金色的方格。
牧奴嬌一進門就癱在沙發上,坦妮雅靠在牆邊,藍夢琴坐到窗臺上,唐雨格在茶几旁蹲下來,露西直接坐在地板上,千鶴站在門邊,手指還勾著自己的衣角。
玉龍月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散落在房間各處的六名少女。
「所以,」他說,「家規第一條是什麼來著?」
「不能說髒話。」六個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然後牧奴嬌補了一句:「你也一樣。」
窗外,午後的風吹過宿舍區的石牆,把窗臺上的暗金色小花吹得輕輕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