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低頭的時機掐得剛好——偏廂裡最後一絲笑聲還沒落盡，他的嘴唇已經貼上坦妮雅的耳廓。
「小雅，」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聽得見，「把衣服脫了，站到搖籃旁邊等我。」
坦妮雅的身體先於她的腦子做出反應。她的手指已經摸上襟口第一顆釦子，才想起自己應該嗆他一句「憑什麼」，可是那口氣堵在喉嚨裡就是出不來。他的呼吸還熱熱地噴在她耳後那塊瘀紅上，像一條看不見的繩子，把她所有嘴硬的話全部絞碎。
她退了一步。釦子從她指間一顆一顆滑開。
玉龍月轉頭，嘴唇擦過牧奴嬌的太陽穴。「嬌嬌，妳也是。」
牧奴嬌從他肩窩裡抬起臉，棕色眼睛瞪著他。「你叫我脫我就脫？你當我是——」
「我當妳是我老婆。」他打斷她，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老婆，脫衣服。」
牧奴嬌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她的手指在身側握成拳，又鬆開，然後抓住自己領口的兩側往外一扯——衣襟敞開的速度比坦妮雅快了三倍不止，布料從她肩頭滑落的聲音帶著一股惱羞成怒的痛快。
藍夢琴和千鶴對看一眼。
那一眼裡面什麼都有：驚訝、猶豫、還有一絲連她們自己都不想承認的期待。藍夢琴先開口，聲音壓得比平常更低：「他還沒叫我們——」
玉龍月的手指朝她們勾了兩下。
就兩下。指尖彎曲的幅度不大，節奏很慢，像在召喚兩隻不太聽話的小貓。藍夢琴的話斷在半空中，火紅色的睫毛顫了顫，然後她伸手解開自己的襟口。千鶴的動作比她更輕，銀白色長髮從肩頭滑到背後，衣襟分開時露出一截鎖骨，鎖骨下方的小衣帶子細得像兩道銀線。
四女就這麼站在搖籃旁。坦妮雅的小衣是紫色的，胸口繡著一道雷紋；牧奴嬌的小衣是深棕色，布料被她的E罩杯撐得繃緊，乳溝上方那道被玉鎮嶽吸出來的濕痕還沒乾透；藍夢琴的小衣是火紅色，邊緣綴著細小的金線；千鶴的小衣是銀白色，質地薄得能看見底下乳暈的輪廓。六張搖籃在她們身後一字排開，六個男嬰的呼吸平穩得像六枚小小的潮汐。
玉龍月沒再多看她們一眼。他轉身，赤腳踩過散落在地板上的衣裙，朝偏廂另一側走去。
唐雨格背靠著牆，翠綠色的眼睛從他轉身的那一刻就鎖在他身上。她沒動，雙手交疊在小腹前，姿態端莊得像在課堂上等老師點名。露西坐在她腳邊的軟榻邊緣，赤足晃啊晃的，海藍色的眼睛彎成兩道狡黠的弧。朱竹清仍站在窗邊，一隻手按著脹乳的胸口，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彎曲。
玉龍月在她們三人面前停下。他褲頭鬆垮垮地掛在胯骨上，人魚線的末端消失在布料邊緣，胸口那枚七色獸紋像埋在皮膚底下的餘燼，溫溫地亮著。
他嘴角掛起那抹招牌痞笑。
「我的小魔星，」他看向露西，「居然找上我的文靜女神——」目光移到唐雨格身上，「和我的持家禦姐——」視線最後落在朱竹清臉上，「到底動了什麼歪心思？」
露西的腳不晃了。她歪頭，海藍色的眼睛直直迎上他的視線，嘴唇抿了一下，然後很乾脆地攤牌：「打預防針。」
「預防什麼？」
「預防你等一下哄人的時候，」她朝唐雨格努努下巴，「雨格臉紅到站不住，」又朝朱竹清抬抬眉毛，「竹清姐胸口那口氣憋到內傷。」
唐雨格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她沒否認，翠綠色的眼睛垂下去，盯著自己交疊在腹前的指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找不到合適的字眼。
朱竹清按住胸口的手指收緊了半寸。她沒有避開玉龍月的視線，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地回望他，語氣很淡：「我只是想聽你怎麼說。」
玉龍月伸手，五指插進露西的藍色短髮裡，掌心貼著她的頭頂揉了一下。那隻手的力道不輕不重，像在揉一隻偷吃魚被抓到但捨不得罵的貓。
「妳這預防針打得正好。」他說。
露西眨了眨眼睛。「正好？」
「正好。」他的手指從她頭頂滑到後頸，指腹在她頸椎上按了按，然後收回手，轉身。
他在偏廂正中央站定。
左側四女站在搖籃旁，衣衫褪盡只剩貼身小衣，四具身體在午後的斜陽裡被鍍上一層金邊。坦妮雅的紫色雷紋小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牧奴嬌的深棕色小衣繃在胸口那道濕痕上方，藍夢琴的火紅小衣邊緣的金線在光裡一明一滅，千鶴的銀白小衣薄得幾乎透明。
右側三女在他身後——唐雨格靠牆而立，露西坐在軟榻邊緣，朱竹清按著胸口站在窗邊。七個女人的目光從七個方向射過來，全部鎖在他身上。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只得一句。」玉龍月說。
他敞開雙臂。不是那種誇張的、演講式的張開，而是很慢地、從身側一點一點抬起來，像在空氣裡畫一個圓，把偏廂裡七個女人全部圈進去。胸口那枚七色獸紋隨著他的動作亮了一度——不是刺眼的光，是那種埋在灰燼底下的炭被翻了一面，露出底下燒得最旺的那一層。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
「我給七個人的愛是一樣的。」
坦妮雅的睫毛顫了一下。牧奴嬌的喉結滾了滾。
「誰都不會多，亦不會少。」
藍夢琴的手指在身側蜷起來。千鶴的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羞怯的——」他看向唐雨格。唐雨格的指尖掐進掌心。
「外冷內熱的——」他看向藍夢琴。藍夢琴的下巴微微揚起。
「暴烈的——」他看向牧奴嬌。牧奴嬌的鼻翼翕動了一下。
「粗魯的——」他看向坦妮雅。坦妮雅的紫色眼睛裡水光又亮起來。
「調皮的——」他看向露西。露西不笑了，海藍色的眼睛睜得很大。
「溫柔的——」他看向千鶴。千鶴的嘴唇張開一線，又閉上。
「內斂的——」他最後看向朱竹清。朱竹清按住胸口的手指，指節泛白。
玉龍月把雙臂張到最開，七色獸紋在他胸口亮成一片溫暖的光。他的聲音壓下去，壓到幾乎是氣音，但偏廂裡每一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都一樣的深深愛著。」
偏廂裡沒有人說話。
窗外午後天光又斜了一度。六張搖籃裡，六個男嬰的呼吸仍然平穩，玉鎮嶽翻了個身，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又落回去。滿地散落的衣裙被光影切成一道一道的條紋。
坦妮雅先動了。她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動作很粗魯，像在擦汗而不是擦眼淚。牧奴嬌沒擦，她只是把臉轉向窗外，棕色的長髮遮住半張臉，肩膀繃得很緊。
藍夢琴閉上眼睛。千鶴低下頭，銀白色的髮絲從耳後滑下來，遮住她的表情。
唐雨格的翠綠色眼睛裡蓄滿水光，但她的嘴角是彎的。露西從軟榻上站起來，赤腳走到玉龍月面前，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很輕，像海鳥啄了一下水面。
朱竹清按住胸口的手終於鬆開了。她的手垂到身側，指尖還在微微發抖，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又拼回來，拼成一片比之前更完整的形狀。
玉龍月維持著敞開雙臂的姿勢，痞笑重新爬上嘴角。
「現在——」他的目光掃過七張臉，「全部過來給我抱一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