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人穿過竹林小徑，踏進別院偏廂的時候，陽光正好從窗格斜斜打進來，在地板上切出六道長方形的光。
六張嬰兒床沿牆排開，每張床尾都刻著對應的血脈獸紋。玉夜遙的銀白色席茲紋、玉霆鈞的紫色雷電紋、玉鎮嶽的土黃色比蒙紋、玉瀚汐的藍色利維坦紋、玉甯棣的翠綠色麒麟紋、玉曦熾的火紅色鳳凰紋——六道獸紋在午後光線裡微微發亮，像六盞還沒捻熄的燈。
六個小傢伙剛睡醒，咿咿呀呀的聲音此起彼落。玉霆鈞小手握拳，朝天揮了兩下，一道細碎的紫色電弧從指縫間迸出來，劈啪一聲打在床欄上，他自己嚇了一跳，嘴巴一扁就哭了。
「哭什麼哭，你自己放的電。」坦妮雅走過去，把兒子撈起來，指尖點在他鼻尖上，紫色靈光一閃，那道電弧被她吸回指尖。玉霆鈞眨眨眼，不哭了，改抓她頭髮。
朱竹清本能地走向靠窗那張床。她彎下腰，把玉曦熾抱進懷裡。男嬰胸口那道火紅色獸紋觸到她的體溫，陡然亮了一瞬，像炭火被吹了一口氣。他小手一伸，抓住她一縷從馬尾散下來的黑髮，攥得死緊，不肯放。
她沒動，就讓他抓著。
藍夢琴站在床邊，紅髮從耳後滑下來，她看了幾秒，目光從嬰兒胸口的火紅獸紋移到朱竹清身上。朱雀靈火在朱竹清丹田裡溫溫燒著，與玉曦熾的鳳凰獸紋之間，隔著不到兩寸的空氣，卻像有根看不見的絲線在輕輕震。
「竹清姐。」藍夢琴開口，語氣很平，不像在商量，像在陳述一個她剛剛想通的事實，「曦熾是火鳳凰血脈，妳是朱雀血脈，同樣是火屬性的鳥類血脈。這孩子跟妳有共鳴，妳感覺到了吧？」
朱竹清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玉曦熾那雙眼睛是淺淺的琥珀色，跟她自己的一模一樣。她喉頭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只點了點頭。
「那就讓他多個火鳥媽媽疼他，」藍夢琴說，「妳當他乾媽。」
偏廂裡安靜了一瞬。六個嬰兒的咿呀聲像被誰按了暫停。
千鶴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抱著玉夜遙走過來，銀白色長髮從肩頭垂落，掃過朱竹清的手背：「我也是鳥類血脈，這事我贊成。夜遙以後也要叫竹清姐乾媽。」
她說完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兒子。玉夜遙打了個呵欠，小嘴張成一個圓，對這件事完全沒有意見。
坦妮雅把玉霆鈞換到另一邊懷裡，下巴一揚：「算我一個。反正這六個小混蛋遲早要把別院掀翻，多個人管他們，我還可以少放幾道雷。」
牧奴嬌拍了一下手，啪的一聲脆響。她懷裡的玉鎮嶽被她震得睜開眼，土黃色靈光在瞳孔裡一閃，又閉上。「這主意好啊！竹清姐本來就疼這六個小傢伙，每天早上第一個進嬰兒房的都是她，比我們這六個親媽還勤快。」
唐雨格坐在床沿，讓玉甯棣靠在她胸口，翠綠色的麒麟靈光像藤蔓一樣繞著嬰兒轉。她溫聲說：「竹清姐幫我們照顧孩子這麼久，這聲乾媽，是孩子們該喊的。」
露西靠在另一張床尾，藍色長髮散在肩上，瞇著眼笑，那笑容像海面下的暗流：「這樣以後六個小傢伙就多一個人管了。我舉雙手贊成——反正利維坦血脈不是鳥類，這局我負責看戲。」
玉龍月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嘴角那道笑意從頭到尾沒散過。他沒出聲。陽光從他背後打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正好蓋在朱竹清腳邊。
朱竹清抱著玉曦熾，愣在原地。
她的手沒抖，但眼眶慢慢紅了。不是哭，是那種壓了很久的東西忽然被翻出來，來不及攔，就堵在眼眶後面。她低頭看懷裡的嬰兒，玉曦熾還攥著她那縷黑髮，小手握得死緊，像在說「不許走」。
藍夢琴走過去。
她伸手覆在朱竹清抱著嬰兒的手背上，掌心很燙，是火鳳凰血脈天生自帶的溫度。「以後這孩子叫妳乾媽，」她說，聲音比平時輕了半度，「火鳥血脈的事，妳也有份。」
六名男嬰的咿呀聲又響起來，此起彼落，像一群雛鳥在巢裡爭食。玉霆鈞又放了道電弧，這次沒哭。玉鎮嶽翻了個身，小拳頭捶在床欄上，咚的一聲悶響。玉瀚汐打了個噴嚏，噴出一小朵水花，濺在露西袖口上。
「好。」朱竹清低聲應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什麼，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沒抖。
玉龍月從門口走進來。
他繞過唐雨格和露西，繞過牧奴嬌那張堆滿笑意的臉，走到朱竹清面前。她抱著嬰兒站在窗邊，陽光從她背後打過來，把她整個人鑲了一圈淡金色的邊。他伸手，揉了揉她頭頂。那動作跟揉一隻收斂翅膀的鳥沒什麼兩樣。
「六個天賦怪物級的兒子的乾媽，」他低下頭，暗金色的瞳孔裡映著她的臉，「實力也不能弱。補上血脈純度之外，靈力等級的修煉也不能偷懶喔。」
朱竹清抬起頭看他，琥珀色的眼睛裡那層水光還沒退，但嘴角已經抿出一點弧度。「誰偷懶了，」她說，聲音還是很輕，「我早上腿軟又不是因為偷懶。」
牧奴嬌在旁邊「噗」一聲笑出來。坦妮雅摀著嘴，肩膀在抖。露西乾脆笑出聲，藍色長髮隨著笑聲在肩上晃。
玉龍月挑眉，手指從朱竹清頭頂滑到她後腦勺，輕輕按了一下。「那今晚補血脈純度的時候，妳可別又說腿軟。」
朱竹清耳根的紅一口氣燒到脖子。玉曦熾在她懷裡咿了一聲，鬆開那縷黑髮，小手改抓她衣領。
偏廂裡六張嬰兒床上的獸紋同時亮了一瞬——雷、風、火、土、水、木，六色靈光像被什麼東西牽引，齊齊閃爍，又同時暗下去。
窗外竹林沙沙作響，午後的風從山脊上灌下來，吹得別院屋頂那縷炊煙歪了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