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正要低頭再逗牧奴嬌一句，左手食指上的七色靈礦戒指忽然震了起來。震幅極短，三長兩短——是院長的靈力波動。
他臉上笑意一收，放開牧奴嬌的手腕，抬手將戒面對準自己。靈力灌入，院長老邁的聲音從戒指裡透出來，背景全是亂糟糟的哭聲與悶響。
「龍月，下午第四課取消。」院長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公告，可背景裡「砰、砰、砰」的叩頭聲一刻沒停，「你們七個自行修煉，我這邊要處理那幾個新生家長的糾纏。」
話沒說完，一道尖銳的婦人哭嚎刺進通訊：「求求院長——他才十八歲啊——」
通訊斷了。戒指上的靈光一閃而滅。
竹林裡靜了兩秒。那道哭聲還像根針一樣紮在空氣裡，散不掉。
牧奴嬌第一個開口，嗓音還帶著方才鬥嘴的餘溫：「是不是那五個人的家屬？」
玉龍月點頭。臉上已經沒了笑意，眼神沉下來，像刀鋒收回鞘裡。「跪也沒用。」
千鶴站在他右手邊，銀白長髮被風吹得蓋住半張臉。她抬手撥開，低聲說：「他們家長……也挺可憐的。」
玉龍月轉頭看她。那一眼不兇，但很直，直得像他把話從喉嚨裡一截一截抽出來：「他們拿刀的時候，沒想過自己也有爹孃。」
千鶴抿住唇，沒再接話。竹林裡的風忽然變得很冷，吹得斷竹上的葉子簌簌往下掉。
朱竹清一直靠在他懷裡沒動，這時悄悄把手伸下去，握住他的手指。她的掌心很燙，指節收緊，沒有說話。
玉龍月沒低頭看她，但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背，拇指在她指節上慢慢摩挲了兩圈。沉默維持了大約五個呼吸，他忽然轉頭，望向那道被獸王破轟出來的百米通道。泥土還在冒殘煙，暗金色的靈力殘痕像蛇蛻一樣貼在溝壁上。
他咧嘴笑了。
「哎呀。」語氣一轉，痞氣全回來了，「我忘了問院長一件事。」
坦妮雅雙手抱胸，紫髮被風吹得揚起來，瞇眼看他：「什麼事？」
「明天我們是逐個跟他單挑，還是七個打他一個？」玉龍月轉過身，攬著朱竹清的手沒鬆開，另一手指了指那道溝，「要是七打一——」他掃了六女一圈，眼底的暗金色一閃而逝，「在妳們掩護下，我從側面轟出這招，會不會直接把院長的袍子嚇飛？」
牧奴嬌怔了一拍，然後「噗」一聲笑出來。她大步走到他面前，仰著臉，棕髮散在肩上，語氣又嗆又甜：「剛才還在那邊『跪也沒用』，轉頭就想把院長袍嚇飛，你到底有沒有一點正經？」
「正經留給院長。」玉龍月低頭看她，嘴角一勾，「對妳們正經，多沒意思。」
藍夢琴站在竹林邊，紅髮還維持著被他撥到耳後的樣子。她哼了一聲，耳尖的紅卻沒退乾淨，冷冷開口：「明天院長要是真讓你七打一，你就別第一個衝上去被反震回來。」
「夢琴，妳這是關心我？」玉龍月挑眉。
「我是嫌你丟人。」藍夢琴語氣冷得像鳳凰焰結了冰，但嘴角那一絲弧度出賣了她。
唐雨格站在一旁，綠髮垂腰，雙手交疊在腹前，一直安靜聽著。這時她抬眼，語氣溫溫的：「龍月，院長取消第三課，會不會是因為那五個人的家長鬧得太難看？」
玉龍月點頭。「八成是跪了一地，院長要是不當面處理，傳出去變成學院欺凌新生。」他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但規矩就是規矩。持刀私闖別院，換成我爺爺年輕的時候，那五個人連跪的機會都沒有。」
露西靠在半截斷竹上，藍色長髮從肩頭滑下來，指尖捲著髮尾，嫵媚的眼睛瞇起來：「所以你覺得院長會鬆口嗎？」
「不會。」玉龍月答得乾脆，「院長這人，平時笑呵呵的，碰到紅線比誰都硬。他那通訊不是來問我意見，是通知我們下午自己練。」
千鶴輕輕籲了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麼。她抬頭看玉龍月，銀白色的睫毛在陽光下透著微光：「那我們下午練什麼？」
玉龍月環顧六女，目光最後落在朱竹清臉上。她還握著他的手，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著他，眉骨很高，眼神很靜，像一隻棲在枝頭的朱雀。
他笑了。
「先回去看看那六個小傢伙。」他鬆開朱竹清的手，反手在她後腰上一拍，力道不輕不重，「竹清姐早上被我們折騰到腿軟，妳再不回去休息一下，六個兒子都要笑妳了。」
朱竹清耳根的紅一口氣燒到脖子。她咬著下唇，手肘往後頂，這回真的頂中了他肋骨。
玉龍月悶哼一聲，彎腰揉著胸口，眼裡全是笑意。「下手這麼重，晚上還要不要我幫妳補血脈純度？」
「不要。」朱竹清聲音壓得極低，但耳根的紅已經出賣了她。
牧奴嬌在旁邊「嘖」了一聲，一把拽住玉龍月的袖口往別院方向拖。「走了走了，再讓你講下去，竹清姐要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六女陸續跟上。坦妮雅走在最前面，紫色長髮在午後陽光下像一道流動的電弧；藍夢琴與唐雨格並肩走在竹林小徑上，紅與綠交替掠過竹影；露西勾著千鶴的手，銀白與藍色交疊成一片涼蔭；朱竹清被牧奴嬌攬著肩膀，高馬尾在背後輕輕晃動。
玉龍月走在最後面。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戒指——七色靈礦在陽光下溫溫亮著，那道七芒星刻痕像一隻半睜的眼。
他抬頭，目光穿過竹林，落在別院屋頂那縷炊煙上。笑意還在嘴角，但眼底那層暗金色的沉光，還沒完全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