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的靈燈一盞盞熄滅，只剩下床頭那盞最小的還亮著，暖黃色的光暈縮成拳頭大小，映在玉龍月閉著的眼睛上。
他躺在千鶴和藍夢琴之間，左手被千鶴抱著，右手被藍夢琴壓在腰下，坦妮雅的腿橫過他的小腿，牧奴嬌的棕髮搔著他的肩膀。七個人的呼吸在黑暗中慢慢同步，胸口七色獸紋隨著吐納一明一滅，像七盞埋在棉被下的燈。
但他睡不著。
玉天龍那句話像根刺，扎在腦子裡拔不出來——「第三招還沒練成之前，別回來見我。」
老頭子從不說廢話。昇天是破圍，在礦洞裡被十幾頭獸魂圍死的時候悟出來的；撼地是控場，拿來對付同時撲上來的三頭影狼。兩招都是被逼到絕路才爆出來的，不是坐在書房裡推演出來的。但第三招不一樣——他要的是一招禁制，一招能破除對方一切實體或能量攻擊的超強單體攻擊技。不是破圍、不是控場，是正面硬撼，一拳打穿或一刀砍破對手的攻擊，順便吞掉對手的靈力增幅自己的靈力攻擊。
他在黑暗中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的木紋。饕餮吞噬之力向來是吸進來的，從沒試過反向壓縮成一點或一道斬擊轟出去。靈力運轉路徑要在丹田裡先壓縮、再從掌心或拳鋒或手刀邊緣一口氣炸開——理論上可行，但壓縮到什麼程度才不會在經脈裡先炸掉自己的手，這得試。
他在心底把靈力走向推演了一遍又一遍。從丹田起，經天樞、過膻中，在胸口七芒星處壓縮一圈，再沿右臂經脈一路推到勞宮穴——然後停住。不對，壓縮圈要放在丹田，不是胸口，胸口是七個人的圓環節點，拿來當壓縮點會把六女也扯進來。
他重新來過。丹田壓縮，繞三圈，沿督脈上沖至大椎，分流左右手——可以，這樣可以同時從雙拳轟出，也可以集中在單手。攻擊型態不拘，拳、掌、手刀都行，看臨場。關鍵是壓縮的圈數：三圈太鬆，打出去靈力會散；五圈太緊，可能在經脈裡就炸了。四圈——四圈剛好，壓成一根暗金色的靈力梭，從掌鋒射出，擊中對手的攻擊後炸開，炸開的瞬間反轉吞噬，把對手攻擊的靈力扯過來壯大自身。
他在心底給這招暫定了一個名字：「饕餮禁法——獸王破。」
嘴角不自覺翹了一下。
窗外夜風掠過窗縫，發出細細的嗚咽。六名男嬰在床內側並排睡著，呼吸平穩得像六隻小貓。玉夜遙翻了個身，小手搭上玉鎮嶽的肚子，玉鎮嶽哼了一聲沒醒。
他側頭看了一眼。六張小臉在黑暗中只有模糊的輪廓，胸口的小獸紋一明一滅，頻率和他的七色獸紋完全同步。他轉回來，繼續在腦中推演靈力路徑——如果對方用的是元素攻擊呢？雷、火、風這三種速度快，獸王破的射速要夠快才攔得到；土、水、木這三種厚重，擊中後吞噬的時間要拉長零點三秒才能吞乾淨。他在心裡把六種元素全部推演過一輪，每一輪都微調了壓縮圈數和射速。
不知不覺，窗縫透進來的光從黑色變成深藍。
他輕輕把左手從千鶴懷裡抽出來，又把右手從藍夢琴腰下挪開，坐起身。七女散在床上的睡姿像一場小型的戰場——牧奴嬌整個人橫過來，頭枕在唐雨格的肚子上；露西蜷成蝦米，藍髮蓋住半張臉；坦妮雅的手還搭在他的小腿上，指尖微微抽搐，大概在夢裡還在放雷。
他沒叫醒她們。先走到床內側，彎腰檢查六個兒子——全部睡死，小肚子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玉曦熾的嘴角掛著一滴奶漬，他用指腹輕輕擦掉。
然後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清晨的冷空氣灌進來，帶著槐樹葉子和濕土的味道。東邊天空還是灰濛濛的，離日出大概還有一刻鐘。
他轉回來，走到床邊，彎下腰，在千鶴耳邊低聲說：「起床，上屋頂。」
千鶴哼了一聲，銀色睫毛顫了顫，沒睜眼。
他換到藍夢琴耳邊：「夢琴，起來。」
藍夢琴皺眉，翻身把臉埋進枕頭。
他直起腰，深吸一口氣，然後一掌拍在床沿上——「啪」的一聲，靈力沒灌，純靠掌力。
七女同時彈起來。
「幹，什麼事——」牧奴嬌頭髮亂得像鳥窩，眼睛還沒睜開就先擺出戰鬥架勢。
「練眼功。」玉龍月轉身走向衣架，抓起七件外套丟到床上，「四點半了，屋頂等妳們。」
「你他媽的——」坦妮雅抓著外套，紫髮豎起來幾根，嘴裡還在罵，身體卻已經在穿衣服了。
朱竹清從床最外側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沒說話，開始收拾床鋪。她把六名男嬰的被子一個一個掖好，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一刻鐘後，尖子班七人站在屋頂。
東邊的山脊線剛好裂開一道金色的口子，紫氣從裂口裡湧出來，像被捏碎的光屑灑在雲層上。玉龍月盤腿坐在塔頂中央，六女環坐周圍，七道呼吸同步調成一個頻率。他眉心的七芒星印記微微發燙，眼功運轉，將那縷紫氣一絲一絲扯進精神之海。神牛在他腦中翻了個身，打了個響鼻，沒醒。
六女的呼吸從紊亂慢慢變整齊。千鶴最先入定，銀髮被晨風吹起來，髮尾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藍夢琴緊跟其後，火紅長髮在晨光裡像燒起來一樣。唐雨格的綠髮被風壓平，露西的藍髮貼著臉頰，牧奴嬌的棕髮亂糟糟地堆在肩上，坦妮雅的紫髮被靈力激得微微飄起——六個人的眉心都亮起各自血脈的靈光，紫、紅、綠、棕、藍、銀，和玉龍月胸口的七色獸紋遙相呼應。
天色從灰藍轉成魚肚白，再到整片東方燒成橘紅色。七人陸續收功，睜開的眼睛裡都帶著一層薄薄的靈光。
牧奴嬌第一個站起來，雙手舉過頭頂伸懶腰，腰骨「喀喀」響了兩聲。她打著呵欠問：「院長的新安排到底是什麼？」
「去了就知道。」玉龍月起身，胸口獸紋在晨光中一閃，暗金色的光在棉布衣下轉瞬即逝。
他沒說第三招的事。推演了一整晚的靈力路徑還壓在心底，像還沒出鞘的刀。
千鶴揉著眼睛站起來，銀髮蓬鬆地堆在肩頭：「不吃早飯嗎？」
「回來再吃。」玉龍月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換校服，直接去學院。」
七人回到寢室，朱竹清已經把六名男嬰餵完奶瓶、換好尿布，六個小傢伙又睡著了。她從衣櫃裡取出七套校服，按順序排在床沿——坦妮雅的紫色腰帶、藍夢琴的紅色護腕、唐雨格的綠色髮繩、牧奴嬌的棕色護膝、露西的藍色腰墜、千鶴的銀白束帶，還有玉龍月的黑色外袍。
七人換好校服，魚貫走出寢室。玉龍月走在最後，跨出門檻時回頭看了一眼——朱竹清抱著玉夜遙坐在床沿，朝他點了點頭。
他把門帶上，轉身跟上六女。庭院裡的槐樹葉子在晨風中沙沙作響，七道身影穿過院門，往學院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