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奴嬌的勺子插在粥鍋裡，沒攪。鍋鏟還擱在灶臺上，上面沾著半乾的米糊。窗外陽光又漫進來一寸，把桌上八副碗筷的影子拉得更長了。
「我沒意見。」
牧奴嬌先開口。她把勺子從鍋裡抽出來，擱在鍋耳上，金屬碰陶土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她兩手撐在桌沿，棕色的眼睛直直看著玉龍月，語氣跟剛才說「吃你的粥」一模一樣——平、直、不拐彎。
「她既然決定留下，提純血脈就是合理的事。」她頓了一拍，嘴角拉出一條很淡的弧度。「反正你又不是沒射過。」
露西在旁邊笑出來。她把推到一半的蒸糕重新夾回碟子裡，藍色長髮撩到耳後，嘴唇抿了一下才鬆開。「我也這麼覺得。」她說，筷子頭在碟子上輕輕點了一下。「與其讓她卡在五階再卡七年，不如用最直接的方式幫她突破。身體本來就是最好的靈力導體——這話還是你教的，龍月。」
玉龍月沒回話。他的掌心仍平貼在桌面上，蒸氣從粥鍋口不斷升上來，在他暗金色的瞳孔前面翻湧。
唐雨格放下空碗，翠綠色的眼睛從蒸氣後面望過來，聲音溫溫的，但咬字很清楚：「只限提純。」她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折下來。「不能把她搞懷孕。不能讓她記入族譜。不能讓她拜堂。」
「對。」露西接口，「她在隔壁廂房餵的是你兒子，不是她兒子——這條線要畫清楚。」
千鶴一直沒出聲。她慢慢把筷子夾著的半塊紅棗放回碗裡，銀白色的睫毛垂下來，手指在桌下絞著衣角。過了好幾秒，她才低聲說了一句：「我聽姊姊們的。」
桌上只剩藍夢琴還沒表態。
她把嘴裡那半口蒸糕嚥下去，喉嚨動了一下。筷子橫擱在碗上，火紅色的瞳孔從玉龍月臉上掃到牧奴嬌臉上，再掃回來，嘴唇抿成一條很細的線。她什麼都沒說。
玉龍月等了三拍。藍夢琴還是沒開口。
他把手從桌上收回來，指節在碗沿上敲了一下，聲音不重，但在安靜的飯廳裡聽得很清楚。「血脈圓環只有我跟妳們六個。」他一個一個看過去——千鶴、露西、唐雨格、牧奴嬌、坦妮雅、藍夢琴——暗金色的瞳孔沒跳過任何一個人。「朱竹清只是外圍。不記族譜。不拜堂。不懷我的種。」
他的語氣像在釘釘子，每一句都敲進桌面。
「這三條線，我親自畫。誰越線，我砍誰。」
牧奴嬌站起來。她繞過桌子，一隻手按在玉龍月肩膀上，棕色的鬢角擦過他耳側。「講完了？」她說，語氣跟剛才一模一樣，但手指在他肩胛骨上輕輕捏了一下。「講完我去問她。這種事不能我們關起門來替她決定——她得自己點頭。」
露西推開椅子跟著起身，藍色長髮在晨光裡晃了一下。「我陪妳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飯廳。門簾在她們身後晃了兩下，灶臺上的柴火嗶剝響了一聲，火星從爐口濺出來，落在石地上很快暗掉。
唐雨格重新端起空碗，起身走到灶臺邊，舀了一勺熱水沖進碗裡。她沒說話，只是用筷子攪著碗裡的水，攪了一圈又一圈，翠綠色的眼睛盯著水面，像在看什麼又像什麼都沒在看。
千鶴低頭撥弄碗裡的紅棗，銀白色的睫毛一直垂著，呼吸聲輕得像怕吵到誰。
玉龍月終於端起粥碗。他沒用勺子，直接仰頭喝了兩大口，喉結上下滾動，粥從嘴角淌下來一滴，他用手背抹掉，暗金色的瞳孔從碗沿上方掃過藍夢琴的臉。
藍夢琴還是沒說話。
她把橫擱在碗上的筷子拿起來，重新伸向竹籠，夾起最後一塊蒸糕。這回沒敲到籠邊，筷子很穩。她把蒸糕放進嘴裡，咬了一口，嚼了三下，然後站起來，端著碗走進廚房。
經過玉龍月身邊時，她停了一步。火紅色的瞳孔看了他一眼——很短，不到半秒——然後她把手裡的碗放進水槽，打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灌滿整間飯廳。
牧奴嬌推開廂房的門時，門軸沒發出半點聲音。她刻意放慢了動作，手掌貼在門板上，推得很輕。
朱竹清坐在窗邊的矮凳上，懷裡抱著玉夜遙。嬰兒的小嘴含著奶瓶，吸得很用力，小小的拳頭攥在她衣襟上，銀白色的胎髮貼著頭皮，胸口那枚銀白色的席茲獸紋正隨著呼吸一明一滅。
晨光從窗櫺斜斜打進來，落在朱竹清側臉上。她紮著高馬尾，黑髮被光線染成一層很淡的金棕色，琥珀色的眼睛垂下來看著懷裡的嬰兒，嘴唇微微張著，哼著沒有歌詞的調子。
聽見門開的聲音，她抬起頭。
琥珀色的眼睛對上牧奴嬌的棕色瞳孔。她沒慌，也沒拉衣服，只是用另一隻手輕輕按住玉夜遙的後腦勺，把嬰兒往懷裡攬緊了些。
「嬌嬌。」她喊了一聲，聲音很輕，帶著點沙啞。
牧奴嬌靠在門框上。露西從她身後探出半張臉，藍色長髮垂在門板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