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奴嬌的腳步聲還在灶臺那邊響著，鍋鏟刮過鐵鍋底部，發出一聲粗礪的磨擦聲。玉龍月仍坐在原位，掌心按在空碗碗沿上，指腹慢慢轉著碗口。桌上蒸糕的熱氣已經散盡，竹籠底部只剩幾粒碎屑。
藍夢琴放下筷子。筷子擱在瓷筷架上，發出一聲輕脆的「叩」。她抬起眼，火紅色的瞳孔直直看過來，臉上那層冰殼子沒裂，但語氣裡帶著一股不打算繞彎的認真：「竹清姐是不是就是因為當年被你強姦造成的殘痕的影響下，修為才停留在五階上不去？」
千鶴跟著抬起頭，銀白色的睫毛眨了眨。她筷子還夾著半塊紅棗，懸在半空中沒放下，聲音輕輕地補了一句：「對啊，七年欸，殘痕一直在她身體裡。」她說完自己先縮了一下肩膀，像怕這問題問得太直。
玉龍月沉默了片刻。他掌心的碗不再轉了，指尖按在碗沿上，指甲蓋壓出一圈淡淡的白色。他吸了一口氣，從鼻子裡慢慢吐出來，暗金色的瞳孔從藍夢琴臉上移到千鶴臉上，再移回空碗裡那幾粒黏在碗底的米。
「不完全是。」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語速也慢了半拍。「她的先天靈力本身也不高，覺醒血脈時只有五級。」
他鬆開碗沿，掌心翻過來擱在桌上，指節輕輕敲了兩下桌面，像在敲實什麼東西。「朱雀血脈不夠純，先天靈力起點低——這才是主因。殘痕是雪上加霜，不是根源。」
露西藍色的長髮從肩頭滑下來，她伸手撩回耳後，嘴唇抿成一條線，低聲說了句：「難怪。」筷子頭在碟子邊緣輕輕敲了一下，沒夾任何東西。
唐雨格端著碗沒說話。碗裡已經空了，她還是端著，像忘記放下。那雙翠綠色的眼睛望著碗底，瞳孔微微收縮，眼神若有所思——不是同情，更像在腦子裡重新排列某些她早就知道但沒串起來的事實。
灶臺那邊，牧奴嬌攪動粥鍋的動作沒停。鍋鏟刮過鍋底的聲音填滿短暫的沉默，一下、兩下、三下，節奏穩定得像某種沉悶的心跳。蒸氣從鍋口騰起來，漫過她棕色的鬢角，她沒回頭，但耳朵的方向微微偏向飯桌這邊。
廂房那頭嬰兒哭聲漸歇，一道接一道地收住，最後只剩下一兩聲零星的哼哼，然後徹底安靜下來。廊道裡朱竹清的腳步聲沒再響起，她還沒回來。
玉龍月補了一句，語氣不帶憐憫，更像在陳述某種他早就計算過的數字：「她這七年能撐到五階，已經很不容易了。」
藍夢琴聽完沒再追問。她重新拿起筷子，伸向竹籠裡最後一塊蒸糕，筷子頭在竹籠邊敲了一下——不是故意敲的，是手指力道沒控制好——然後才夾穩，把蒸糕送進嘴裡，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窗外陽光漫過灶臺，把牧奴嬌的背影拉成一道長長的影子，投在飯桌邊緣。她端著新熬的粥走回來，熱氣騰騰地從鍋口升起，米香混著灶火的柴煙味重新灌滿整間飯廳。她把粥鍋擱在桌心，勺子插進鍋裡攪了一圈，然後一隻手撐在桌面上，另一隻手把垂到額前的棕髮往後一撥，看著玉龍月。
「吃你的粥。」她說，語氣跟平時一模一樣，但勺子舀粥的動作比平時輕，粥落進碗裡沒濺出半滴。
玉龍月沒碰碗。他把掌心重新按在空碗碗沿上，暗金色的瞳孔從牧奴嬌臉上掃到藍夢琴臉上，再掃過千鶴、露西、唐雨格，最後落回桌面中央那鍋騰騰冒著熱氣的粥上。蒸氣在他面前升起來，模糊了他半張臉。
「我要問妳們一件事。」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清楚。「妳們真誠地回答我——」
他頓了一拍。指節在桌上敲了最後一下，然後整隻手掌平貼在桌面，像要把桌子按住。
「妳們真的想她做我的女人嗎？」
桌面上六副碗筷沒人碰。千鶴的筷子還夾著那半塊紅棗，懸在半空中；露西的蒸糕推到一半，停在碟子邊緣；藍夢琴咬剩半口的蒸糕含在嘴裡，沒嚼。
玉龍月沒等她們回答，繼續往下說。語氣平得像在交代戰術配置，但每句話都咬得很清楚：「我可以把她排除在我們七人的血脈圓環外——這個圓環只有我跟妳們六個，永遠不變。」他手指在桌上畫了一個圈，指尖從自己胸口點向六女，一個都沒漏。「但要為她提純血脈和提升修為……只能……」
他話沒說完。暗金色的瞳孔在蒸氣後面亮了一下，然後他把最後兩個字吐出來，聲音低到幾乎貼著桌面滾過去：「內射。」
牧奴嬌的勺子插在粥鍋裡，沒攪。鍋鏟還擱在灶臺上，上面沾著半乾的米糊。窗外陽光又漫進來一寸，把桌上八副碗筷的影子拉得更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