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廂裡的黑暗還沒沉到底，牧奴嬌忽然翻身坐了起來。被子從她肩上滑落，棕髮凌亂地披散在鎖骨上，她轉頭瞪著玉龍月，瞳孔在暗裡閃著土黃色的微光。
「我以為你肯定會同意的。」她的嗓音粗啞，帶著剛泵完奶的慵懶和一股壓不住的不甘心，「畢竟她的奶子比我還大一點——你腦子裡肯定有我和她兩對大奶子合力為你乳交的齷齪想法。」
這話砸出來，偏廂裡靜了整整三秒。千鶴從枕頭後面倒抽一口涼氣，銀白長髮抖了一下。露西靠在床柱上，藍色瞳孔彎成兩道弧線，嘴角勾起來卻沒出聲。坦妮雅剛躺下又睜開眼睛，紫色瞳孔在暗裡翻了個白眼。
玉龍月沒有閃躲。他轉頭看向牧奴嬌，暗金瞳孔在黑暗裡沉得像兩塊燒透的炭。
「我雖然多情，但不會不負責任地濫情。」他的嗓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從胸腔裡碾出來的，「正如當初你們若然不願嫁我，我亦會果斷斷絕關係——雖然我已先上車後補票的跟你們建立了血脈圓環。」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其餘五女，最後回到牧奴嬌臉上：「我欠朱竹清的，是七年前那筆帳。但娶她進門、把她掛在族譜外當半個自己人，不是在還帳——是在讓她用一輩子付利息。你們六個是我老婆，我認定了就不會改。但我不會因為哪個女人奶子大、對我有意思，就把人家拖進來湊數。那不叫後宮，那叫垃圾場。」
牧奴嬌的呼吸在黑暗中一點一點放緩。她沒有回嘴，沒有甩頭髮，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玉龍月，瞳孔裡的土黃色光暈慢慢縮成兩點細芒。過了半晌，她重新躺下去，動作比剛才輕了很多，被子拉到胸口時，右手在被子下摸到玉龍月的手腕，用力握了一下。那一握不是調情，不是求歡，是猛獸拿頭頂了頂同伴的肩窩——粗魯，短促，但裡頭的東西不用說破。
露西輕輕籲了口氣，藍色長髮從床柱上滑下來，她歪頭靠上玉龍月的肩膀，嗓音懶洋洋的：「明天我陪嬌嬌去。」
千鶴從枕頭後面慢慢露出整張臉。眼眶還紅著，但嘴角微微往上彎了一點，像雨停之後雲層裂開第一道縫。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枕頭抱緊了一點，銀白長髮垂在枕邊，髮尾輕輕晃著。
玉龍月轉過身，先伸手捏了捏千鶴的下巴，低頭在她額角上親了一口。千鶴閉上眼睛，睫毛在他唇下輕輕顫了兩下。接著他側過身，另一手繞過藍夢琴的後頸，把她拉過來。藍夢琴火紅瞳孔裡閃過一絲意外，還沒開口，玉龍月已經吻在她眉心上。嘴唇貼了一息才放開，藍夢琴別過臉，火紅長髮遮住表情，但耳尖在暗裡燒成了淡紅色。
他胸口那七色獸紋溫溫地亮起來，暗金、紫、紅、青、土黃、藍、銀白七道光絲像呼吸一樣明滅。櫃上二十四支奶瓶裡的六色微光同步閃爍，整間偏廂像沉進了一片會心跳的星圖。
唐雨格率先從被子裡起身。她赤腳踩在地上，動作很輕，綠髮披在背後，彎腰拎起床尾那籃奶瓶，籃子提把在她掌心壓出一道淺印。她回頭看了玉龍月一眼，眼神溫婉而安定，像在說「你繼續躺著，我來」。然後她推開偏廂門，門縫漏進一線廊道靈燈的暖光，又在她身後輕輕闔上。
坦妮雅也掀開被子坐起來。她抓了抓紫色長髮，隨手綁了個低馬尾，打了個呵欠後赤腳走出偏廂。腳步聲往廚房方向去了，沒多久又折回來，手裡端著託盤——朱竹清煮好的晚飯還溫著，六碗靈穀粥、一碟醬肉、一碟涼拌脆筍，碗緣凝著細密的水珠。她把託盤放在床尾矮幾上，粥香混著肉香慢慢漫開，和房裡殘留的奶香攪在一起，變成一股只有這個偏廂才有的味道。
牧奴嬌在被子下沒有鬆手。她的手指還扣在玉龍月的手腕上，指尖微微發涼，但力道很穩。她沒有轉過來，背脊的起伏卻比剛才平緩了許多。
窗外仍是濃黑，一絲晨光都未透出。但偏廂裡的呼吸聲已經從七道不同的頻率，慢慢攏成同一種節奏——像七頭野獸在洞穴裡擠成一團，各自收了爪子，卻把最軟的肚皮貼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