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奶布從玉龍月臉上滑落，被他一把接住。他沒還手，只是把布疊了疊，隨手擱在枕邊，目光仍黏在六女乳尖上那些將滴未滴的白珠。牧奴嬌哼了聲，轉回去繼續擦，棕色長髮亂糟糟地披在肩後，動作粗魯得像在搓獸皮。
露西將最後一支奶瓶蓋擰緊，忽然開口，語氣輕得像在說明天早餐吃什麼：「我們投票表決吧。」
偏廂裡六雙手的動作同時停住。牧奴嬌第一個轉頭，擦奶布還捏在指間，眉毛豎得老高：「你瘋了嗎？」坦妮雅放下手中的軟罩，紫色瞳孔微微縮起，盯著露西的側臉追問：「露西，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藍夢琴將火紅長髮往耳後一撩，冷聲補了一句：「你最好有理由。」
露西沒立刻答。她將奶瓶在床頭櫃上排整齊，指尖在瓶身上輕輕敲了兩下，才側過身面對五人。藍色長髮從她肩頭瀉下，遮住半截鎖骨，她嘴角仍掛著那抹嫵媚的笑，但眼底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我說，投票表決——讓不讓朱竹清成為龍月的女人。」露西豎起一根手指，在空氣中點了點，「唯一條件：不能娶她當老婆。族譜不記，婚書不簽，名份不給。」
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千鶴抱著枕頭往床頭縮了半寸，銀白長髮滑下來遮住半張臉。唐雨格垂著眼，指尖還停在泵奶器的軟管上，沒動，也沒抬頭。
「你他媽真的瘋了。」牧奴嬌把手裡的擦奶布往床上一摔，棕髮炸開像頭被踩了尾巴的母獅，「我們七個人的床，你拉第八個進來？」
坦妮雅抱起手臂，紫色靈光在指尖閃了兩下又熄掉，語氣從追問轉成試探：「露西，你平時最精，怎麼今天提這個？你跟她又不熟。」
藍夢琴沒說話，火紅瞳孔卻直直釘在露西臉上，像要把她看穿。
露西籲了口氣，收起笑，正色看向五人：「她體內那條暗金色殘痕，龍月幫她吞掉了——對，拔乾淨了。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她這七年是怎麼活下來的？」她頓了頓，手指往自己丹田位置點了點，「她的血脈被饕餮靈力泡了整整七年。殘痕是拔了，可血脈早就半綁定了，不是她想斷就能斷的。放著不管，她就一直卡在別院裡，不進不退，不上不下。尷尬的是誰？是我們七個，每天跟她同一個屋簷，誰都不敢先開口。」
千鶴從枕頭後面露出一隻眼睛，聲音小得像蚊鳴：「可是……她說只想當保姆。」
「她當然只能那麼說。」露西轉頭看她，語氣放軟了半寸，「她有什麼立場說別的？龍月七年前對她用強，她帶著殘痕活到現在，來了還要被我們六個排班榨精的陣仗嚇得縮在偏廂不敢出來。她能說什麼？」
牧奴嬌張了張嘴，沒發出聲。坦妮雅的紫色瞳孔閃了一下，別開臉。藍夢琴垂下眼簾，火紅長睫在臉頰上投下兩道陰影。
唐雨格終於開口，語氣溫婉，每個字卻像秤過：「你說的半綁定，是猜的，還是你感應到了？」
「感應到的。」露西指了指自己小腹，「利維坦的血脈對水屬性靈力最敏感，她體內那道暗金色的東西雖然拔掉了，可血脈裡殘留的靈力紋路還在。不是傷，不是殘痕——是印記。跟我們丹田裡那圈暗金色圓環是同一種東西，只是她的淡得像水漬。」
沉默壓下來，比先前任何一次都重。窗外風聲掃過屋簷，帶起一陣細碎的沙響。六女各自僵在原處，泵奶器散在床邊，軟管垂在床沿輕輕晃。
玉龍月仍側躺著，一手撐頭，另一手擱在屈起的膝蓋上。暗金色的瞳孔從坦妮雅臉上移到藍夢琴，又從藍夢琴移到千鶴，最後停在露西身上。他什麼都沒說，喉結卻滾了一下。
牧奴嬌咬牙，率先打破沉默：「就算她血脈半綁定又怎樣？綁定就要上床嗎？我不——」
「我沒說上床。」露西打斷她，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我說的是『成為龍月的女人』。什麼形式、什麼程度，那是之後再談的事。但第一步，我們六個要先有共識——要不要讓她進來。」
坦妮雅揉著太陽穴，紫色長髮從指縫間滑下：「你提投票，那你自己的票呢？」
「我贊成。」露西答得乾脆，連半秒都沒猶豫。
牧奴嬌瞪她：「你當然贊成，你提的！」
「所以我先亮票啊。」露西聳了聳肩，藍色瞳孔轉向坦妮雅，「小雅？」
坦妮雅沉默了好幾秒。她低頭看著自己指尖殘留的紫電靈光，忽然哼了聲，嘴角扯出半個苦笑：「我他媽居然覺得你說的有道理。那殘痕泡了七年，血脈半綁定——這事換成我，我也斷不乾淨。」她抬起頭，紫色瞳孔直視露西，「但我不喜歡這種被情勢推著走的感覺。贊成，可我投得不爽。」
「不爽也算票。」露西豎起第二根手指，目光轉向牧奴嬌。
牧奴嬌把臉別開，棕髮甩得像鞭子。她胸膛起伏了好幾下，E罩杯的弧度在寢衣下劇烈起伏，最後從牙縫裡擠出話：「……贊成。但我跟你講，她要是敢擺出女主人的架子，我第一個把她扔出別院。」
「她不會。」露西輕輕說了句，語氣篤定得像在說天氣。
三票。露西轉向唐雨格。
唐雨格仍垂著眼，指尖在泵奶器的軟管上繞了一圈又一圈。綠髮在暗裡泛著淡淡的青木靈光，她的側臉被那層微光映得格外柔和，但眉心微微蹙著，像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秤一句話。半晌，她抬起頭，目光越過露西，直接落在玉龍月身上。
「龍月，你呢？」
玉龍月那雙暗金色瞳孔在黑暗裡微微一亮。他仍撐著頭，語氣帶著事後特有的低啞，不疾不徐：「你們先投。我的票最後再說。」
唐雨格看了他兩秒，收回視線，對露西點了點頭：「贊成。」語氣平穩，像在課堂上回答導師的提問。
四票。露西轉向藍夢琴，又轉向千鶴。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棄權。」藍夢琴的聲音冷而乾脆，火紅長睫垂著，看不清眼底。
「我……我也棄權。」千鶴把枕頭抱得更緊，銀白長髮幾乎把她整張臉都遮住了，只露出兩隻泛紅的耳朵尖。
露西點點頭，沒逼她們。她放下手，轉向玉龍月，嘴角重新掛上那抹嫵媚的笑：「四票贊成，兩票棄權。龍月，輪到你了。」
玉龍月緩緩坐起身。寢衣從他肩上滑下半寸，露出胸口那七色獸紋，在暗裡溫吞地亮著，像埋在灰裡的炭火被翻了個面。他的目光從六女臉上逐一掃過，最後停在露西身上。
「我反對。」
六女同時愣住。牧奴嬌嘴巴張開，擦奶布從指間滑到地上都沒發覺。坦妮雅猛然轉頭，紫色瞳孔瞪得老大。連藍夢琴都抬起眼，火紅瞳孔裡閃過一絲意外。
露西眨了眨眼，難得露出困惑的表情：「你反對？我以為你——」
「讓朱竹清進門，不管是當女人還是當什麼，都是在耽誤她。」玉龍月的嗓音不高，每個字卻沉甸甸地砸在空氣裡，「她可以嫁人，可以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掛在我身上，她這輩子就只能當偏廂裡那個『不算老婆的女人』。族譜不記、名份不給——你們覺得這是照顧她，還是把她吊在半空？」
他頓了頓，暗金瞳孔掃過六女，最後停在牧奴嬌臉上：「七年前我對她用強，我欠她。但欠她的，不能用這種方式還。把她吊在饕餮宗門口當半個自己人，比不讓她進來更殘忍。」
偏廂裡靜得只剩窗外風聲。千鶴從枕頭後面露出一整隻眼睛，眼眶微微泛紅。唐雨格垂著頭，指尖終於放開了那根繞了十幾圈的軟管。藍夢琴別開臉，火紅長髮遮住表情，但她的肩膀輕輕鬆了半寸。
牧奴嬌咬著下唇，咬到幾乎滲血。她忽然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擦奶布，用力擰了一把，狠狠砸進床尾的洗衣籃裡。籃子晃了兩晃，撞在床腳上發出悶響。
「明天我去問她的意願。」牧奴嬌轉過身，棕髮凌亂地披在肩後，語氣粗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不是問她要不要當你的女人——是問她，想不想留在這個家。用她自己的方式留。」
她說完就背對所有人躺下，拉了被子蓋到肩膀，動作粗暴得像在跟自己賭氣。
玉龍月看著她的背影，沒說話。露西輕輕籲了口氣，往後靠上床柱，藍色長髮瀉在枕上。坦妮雅關掉床頭最後一盞靈燈，紫色靈光熄滅的瞬間，偏廂陷入完全的黑暗。
窗外仍是濃黑，一絲晨光都未透出。二十四支奶瓶在櫃上靜靜排著，六色微光在暗裡輕輕明滅，像六盞還沒睡著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