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身後闔上的那一刻，玉龍月鬆開攬著唐雨格的手臂，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扇木門。午後的陽光被擋在外面，走廊裡只剩下從窗縫漏進來的幾縷金線，灰塵在光柱裡慢慢飄。他伸手抹了一把被牧奴嬌捶過的後背，嘴角那個痞笑還沒褪乾淨。
「走吧，去課室。」他說完率先邁開步子，六女跟在身後，鞋跟踩在青石地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穿過中庭的時候，老槐樹的影子斜斜壓在石板路上，幾片葉子被風吹落，打著旋兒落在千鶴的銀白長髮上。她伸手撥掉，偏頭看了玉龍月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話。牧奴嬌走在最後面，棕色眼睛盯著他的後腦勺，拳頭還握著，但嘴角壓不住那股笑意。
尖子班的課室在教學樓二樓最盡頭那間，門上掛著一塊燙金的小木牌，寫著「尖子班」三個字。玉龍月推開門的時候，木軸發出熟悉的吱呀聲。課室裡窗明幾淨，六張桌椅排成半弧形，黑板上還留著上學期的靈力公式板書，粉筆灰積在板槽裡。講臺前站著一個人——院長負手而立，灰白長袍的袖口微微晃動，那雙渾濁但銳利的眼睛掃過七人，點了點頭。
「坐。」院長只說了一個字。
七人各自落座。玉龍月坐在靠窗那排，坦妮雅在他右手邊，藍夢琴在他左後方，唐雨格、牧奴嬌、露西和千鶴依次排開。椅腳刮過地板的聲音很快安靜下來。
院長轉過身，拿起一支七色靈礦粉筆在黑板上畫下第一條橫線，粉筆刮過板面的聲音乾脆俐落。他沒有寒暄，沒有問他們假期過得怎麼樣，開口便說：「你們七人目前的靈力等級——玉龍月七十九級巔峰，坦妮雅七十六級，藍夢琴七十五級，唐雨格七十四級，牧奴嬌七十四級，露西七十三級，千鶴七十三級。」他頓了頓，粉筆停在第一條線旁邊，「尋常課程對你們已經沒有意義。今天這一課，我只講一件事——從七十三級到九十九級的進階軌跡，以及百級成神。」
課室裡的空氣忽然繃緊了。坦妮雅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起，紫色瞳孔收縮了一下。藍夢琴抱著手臂靠在椅背上，火紅長髮垂在肩前，臉上那層冷意重新浮上來，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黑板。
院長的粉筆在黑板上快速移動，七色靈礦粉畫出的線條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微光。他從下往上畫出九道橫線，每兩條線之間留出相等的間距，像一座倒懸的階梯。
「七十五級——凝脈。」粉筆點在第一道關卡上，「全身靈脈徹底凝實，靈力不再散逸，每一絲靈力都能精準調動。這是從中階踏入高階的第一道門檻。你們六個人都還沒跨過去。」他的目光掃過六女，「不是靈力不夠，是你們體內的靈脈還在適應產後狀態，等身體完全恢復，這道坎自然會破。」
牧奴嬌聽到「產後狀態」四個字，棕色的臉頰泛了一層薄紅，但她沒低頭，反而挺直了腰，下巴微微抬起來。
「八十級——化靈。」院長在第二條線上重重點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玉龍月，「你丹田裡那道混種饕餮虛影，就是化靈的雛形。所謂化靈，是把血脈本源從虛化實，從丹田裡凝出一頭完整的獸魂虛影。這一步跨過去，你的靈力容量會翻倍，戰技威力至少提升三成。」
玉龍月靠著椅背，暗金色瞳孔在陽光下瞇了一下。他沒有追問，只是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很慢。他知道這一步不好跨——神牛現在還睡在他的精神之海裡，斷角補不全，化靈就不可能完整。
「八十五級——獸魂外顯。」粉筆繼續往上，「凝出的獸魂虛影可以短暫離體，附在戰技上增幅攻擊，或是外放壓制對手的精神力。這一步需要精神力至少達到靈淵境。」
「九十級——血脈真身。」院長的粉筆停在第六條線上，手指微微用力，七色粉筆在線條兩端各點了一個星號，「這是整張階梯上最難的一步。血脈真身不是獸魂外顯的升級版，而是你整個人短暫化為神獸形態，肉身、靈力、精神力三者合一。整個獸王星上，能踏入九十級的獸靈師，不超過二十人。」
坦妮雅吸了一口氣，紫色馬尾輕輕晃了一下。她爹坦雄就是九十級。她從小看著那頭紫電霸王龍的真身在她家後山的雷雲裡翻滾，每次都覺得那根本不能算「戰技」——那是天災。
「九十五級——法則初觸。」院長的聲音壓低了一點，「到了這一步，你不再只是運用靈力，而是開始觸碰這個世界運行的規則。火系法則可以讓火焰無視距離焚燒敵人的靈力核心，雷系法則可以讓雷電在對手體內直接生成。這一步沒有修煉方法，只能靠悟。」
「九十九級——神性萌芽。」粉筆停在倒數第二條線上，幾乎已經畫到黑板的頂端，「靈力開始轉化為神力，壽命大幅延長，血脈本源產生質變。獸王星上，已知達到過九十九級的人，只有一個——初代饕餮宗宗主。」
課室裡靜得只剩下窗外風吹槐葉的沙沙聲。千鶴放在膝上的手指攥緊了裙擺，銀白色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院長沒有停頓，粉筆直直往上，在黑板的最高處畫下最後一筆——一個字。
神。
粉筆斷了。半截粉筆落在講臺上，彈了一下，滾到邊緣停住。院長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撿，轉過身來面對七人，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亮的鋒芒。
「百級成神。遠古時代，只有七大神獸做到過——七色靈脈，就是祂們的心臟所化。祂們隕落之後，心臟沉入地底，化為七條靈礦礦脈，每四百年開啟一次。你們明年冬至要站上去的地方，就是那七條靈脈的交匯點。」
露西放在桌上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她那雙藍色的眼睛盯著黑板上那個「神」字，嘴唇抿成一條線。利維坦——她血脈的源頭，那個沉在深海裡再也不會醒來的巨獸。她從來沒想過自己能跟那扯上關係，但現在那個字就寫在黑板上，七色靈礦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在跟她說——妳的血，有資格走到那裡。
「院長。」坦妮雅舉起手，聲音裡帶著她慣有的那種不客氣的直接，「八十級化靈的具體徵兆是什麼？除了丹田裡凝出獸魂虛影之外，有沒有什麼外在的——」她頓了一下，好像在組織措辭，「可以觀察到的現象？」
院長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頭看向玉龍月。「你站起來。」
玉龍月挑了挑眉，但還是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午後的陽光從他背後的窗戶照進來，把他精壯的身形勾出一道暗金色的輪廓。
「放出你的靈壓。全部。」
玉龍月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下一秒，課室裡的空氣猛然一沉——一道暗金色的靈壓從他體內炸開，像一頭看不見的巨獸在課室中央展開了翅膀。六女的呼吸同時窒了一下，她們的血脈圓環被這股靈壓觸動，胸口七芒星印記同時發燙。坦妮雅按住了胸口，紫色瞳孔裡映出那道暗金色光芒——玉龍月背後，空氣正在扭曲，一頭模糊的巨獸輪廓若隱若現，張著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這就是化靈的雛形。」院長的聲音穿過那股靈壓，平穩得像在唸課本，「他丹田裡的混種饕餮虛影已經成形，但還沒有完全凝實。等他跨過八十級，這道虛影會變成實體，可以離體攻擊，可以附在戰技上，可以在靈壓對撞中直接撕咬對手的獸魂。」
玉龍月收回靈壓，那股沉重的暗金色光芒像退潮一樣縮回他體內。他重新坐下，呼吸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問一個。」他的聲音從窗邊傳來，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痞氣，但暗金色瞳孔裡的認真騙不了人，「精神力從靈海境跨入靈域境，怎麼跨？」
院長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身，在黑板的另一側重新拿起一支白色粉筆，畫下三個同心圓。最裡面那個圓寫「靈海」，中間寫「靈淵」，最外面寫「靈域」。然後他筆尖往外移，在三圈之外畫出一個虛線圈，寫下「神元境」。
「靈海境如湖蓄水。」粉筆點在最裡面那一圈，「精神力像水一樣積累，量夠了就能突破。你們六人都在這個階段。」
「靈淵境如淵淬魂。」粉筆移到中間那一圈，「精神力不再是積累，而是淬煉。每一次精神力耗盡後的恢復，都會讓你的魂質更凝實一分。你——」他看向玉龍月，「已經到了靈淵境後期。」
「靈域境——可外放精神力，自成領域。」粉筆點在最外面那圈，然後在圓周上畫了幾條放射狀的短線，「在領域之內，你的感知力會放大十倍，對手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靈力調動，都會在你腦中提前映出軌跡。這一步跨過去，同階之內，無人可勝你。」
他停了一下，粉筆移向那個虛線圈。
「神元境。一念化形，精神烙印千年不滅。遠古七大神獸全部達到過這個境界。祂們隕落數萬年，心臟仍然在七色靈脈裡跳動——那就是精神烙印。」他把粉筆放在板槽裡，轉過身來，雙手撐在講臺邊緣，「從靈海跨入靈淵的關鍵，是『一次瀕死的精神撕裂』——比如血脈圓環共鳴時承受七倍靈壓，或是被比自己高三階的靈壓正面碾過而不崩潰。從靈淵跨入靈域的關鍵——」他的目光直直落在玉龍月身上，「是找到你的『域核』。你的領域要以什麼為核心？靈力？血脈？還是你的戰技？意志？這個答案沒有人能替你找。」
下課鐘聲從走廊那頭傳來，沉悶而悠長。院長直起身子，拍了拍袖口上的粉筆灰，那雙渾濁的眼睛最後掃過七人，停在玉龍月臉上。
「大賽前一年時間，你們七人至少要有一人踏入九十級，一人踏入靈域境。不是期待——是必須。」他說完這句話，轉身推開課室門，灰白長袍在門框邊一閃，消失在走廊的光線裡。
課室裡安靜了好幾秒。
牧奴嬌第一個站起來，走到黑板前面，仰頭盯著那九道橫線，棕色的眼睛從下往上一個一個數過去。她停在「九十級」那條線上，伸手虛虛地比了一下，然後轉頭看玉龍月，嘴角彎起來，但語氣很認真：「你明年冬至之前，得站到那裡。」
「站得到。」玉龍月從椅子上起身，走到她旁邊，暗金色瞳孔映著黑板上那個「神」字，「但不是我一個人站上去。七色靈脈的交匯點，一次要站七個人。」他轉頭看向六女，嘴角彎起那個熟悉的弧度，「妳們誰也別想偷懶。」
坦妮雅哼了一聲，紫色馬尾一甩，從他身邊走過去拉開課室門。夕陽光從門外斜斜灌進來，金紅色光瀑鋪滿整條走廊，把她們落在黑板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七道影子，一道一道疊在那張成神階梯圖上，最頂端那個「神」字被玉龍月的影子穩穩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