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從拱形窗戶斜斜打進來，把七道影子拉得又長又淡。走廊上鋪著的青石板被曬得溫熱，踩上去能感覺到一股懶洋洋的暖意從腳底往上竄。牧奴嬌的手還搭在露西肩膀上，走了沒幾步又想起剛才那八百靈幣，嘴裡嘟噥著：「兩隻烤雞腿不夠，還要一盤糖醋排骨，龍月你付帳。」
「妳剛才不是說讓我讓一隻嗎？現在變我付帳了？」玉龍月攬著唐雨格，頭也沒回，語氣裡帶著那種欠揍的痞氣。
「靠，你贏的靈幣當然你付啊！」牧奴嬌在他背後翻了個白眼，「不然你以為嬌嬌姐跟你客氣喔？」
露西抿嘴笑了一聲，藍色眼睛彎成月牙。她伸手摸了摸腰間收納囊，那個裝著八百靈幣的錢袋鼓鼓地貼在腰側，走起路來輕輕晃動。她歪頭看了眼玉龍月的背影，慢悠悠地開口：「八百算少了啦。你們記不記得兩年前剛入學那陣子？那時候才叫好賺。」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一下子打開了所有人的話匣子。
坦妮雅第一個接話，紫色馬尾甩到肩後，雙手抱臂，語氣裡帶著一股「講到這個我就不睏了」的勁頭：「怎麼不記得。那時候尖子班的名號還沒打出去，我們六個往訓練場一站，那些高年級的男生眼睛都直了，第二天就有人跑來下戰書，說什麼要跟尖子班切磋切磋——切什麼磋，還不是衝著我們六個來的。」
「而且賭注越開越大。」唐雨格靠在玉龍月臂彎裡，綠色長髮隨腳步輕輕晃動，聲音溫溫軟軟的，但說出來的話一點都不客氣，「一開始只是幾十靈幣，後來變成靈礦，再後來連靈器都押上來了。」
牧奴嬌一拍大腿，笑得差點岔氣：「對對對！還有一次那個四年級的傻大個，押了一把玄鐵重劍，說是家傳的，結果被龍月一招就打飛了，下臺的時候臉都綠了，我還特地跑過去拍拍他肩膀說謝謝喔學長——」
「妳那叫拍肩膀？」千鶴銀白色長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光，她走在隊伍最後面，聲音輕柔但語氣裡藏著笑，「妳是拍人家後腦杓吧，那個學長差點被妳拍趴在地上。」
牧奴嬌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反正他輸都輸了，拍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藍夢琴走在坦妮雅旁邊，火紅色瞳孔淡淡掃了牧奴嬌一眼，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但沒說話。她向來話不多，這種場合更喜歡聽，只是那雙眼睛裡的笑意瞞不了人。
玉龍月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把舊事翻出來，也不插嘴，嘴角那抹痞笑慢慢加深。他攬著唐雨格轉過走廊轉角，學舍的尖頂已經在視線盡頭冒出來了，紅瓦被午後陽光曬得發亮。
「那時候龍月每回接到戰書，都一副好麻煩的樣子。」露西模仿玉龍月當年的表情，眉頭皺成一團，嘴角往下撇，聲音懶洋洋地說，「『又要打喔？不能不打嗎？』——講得好像他多委屈似的。」
「結果一上擂臺就開始演。」坦妮雅接過話頭，紫色瞳孔裡閃過一絲又好氣又好笑的光，「只守不攻，躲來躲去的，偶爾還手還故意打偏，讓人家覺得他差一點就要輸了。那時候臺下那些高年級的全在喊『壓上去壓上去』，喊得比誰都大聲。」
唐雨格仰頭看了玉龍月一眼，綠色睫毛在陽光下透著一層淡淡的金邊：「他每次下臺，第一件事不是喝水也不是擦汗，是先看錢袋。」她伸手指戳了戳玉龍月的腰側，「對不對？」
玉龍月低頭看她，暗金色瞳孔裡閃過一絲笑意：「不然咧？打一場下來累得要死，不看錢袋看什麼？」
「看我們啊！」牧奴嬌從後面探頭過來，棕色亂髮戳到玉龍月的後背，「我們六個站在臺下幫你加油，你都不看的喔？」
「看妳們又不會多一塊靈礦。」玉龍月說得一臉理所當然，語氣裡那種欠揍的痞氣讓牧奴嬌氣得在他背上捶了一拳。
「靠北！你這個人——」牧奴嬌還要再捶，被露西一把拉住。
「嬌嬌妳先別打，讓他講。」露西藍色眼睛轉了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你給我們說清楚，當年你到底裝了幾次慫？我記得最少也有二十幾場吧？」
玉龍月偏頭想了想，那表情像在算帳，老半天才慢吞吞地說：「沒仔細數，大概三十來場吧。」
「三十來場！」千鶴在後面輕呼了一聲，銀白色的長髮被風吹起幾縷，「我以為只有十幾場……」
「學姊學長們排隊來送錢，我怎麼好意思拒絕。」玉龍月的語氣輕描淡寫，但嘴角那抹笑已經快壓不住了，「那時候剛入學，又多了六張嘴要養——」他話還沒說完，坦妮雅的拳頭已經招呼過來了。
「誰是你養的！我們自己也有靈幣好不好！」坦妮雅嘴上罵著，耳根卻悄悄紅了一片，紫色瞳孔瞪得圓圓的，偏偏嘴角在抽搐，明顯是在憋笑。
玉龍月側身閃過坦妮雅的拳頭，另一隻手還穩穩攬著唐雨格的肩膀，動作流暢得像早就預判好了。他轉頭看了眼坦妮雅，語氣正經八百：「那是現在。剛入學那陣子妳們六個的零用錢加起來都不夠買一條靈礦腰帶，我不多攢點，怎麼養得起六個老婆？」
這句話一出來，六女同時愣了一秒。
然後牧奴嬌第一個反應過來，笑聲差點把走廊頂上的灰塵震下來：「幹！他說真的！他真的在算這個！」
唐雨格把臉埋進玉龍月的臂彎裡，肩膀一抖一抖地笑，綠色長髮滑下來遮住半張臉。露西一手扶著腰一手捂嘴，藍色眼睛笑出淚花，腰間收納囊裡的錢袋隨著笑聲晃來晃去。千鶴在後面笑得彎了腰，銀白色長髮垂到膝蓋附近，雙手按著肚子，嘴裡斷斷續續地說著「養老婆」三個字，每說一次就笑得更厲害。坦妮雅那拳頭懸在半空中，忘了要打下去，紫色瞳孔瞪著玉龍月那張一本正經的臉，最後噗嗤一聲笑出來，拳頭鬆開，改為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拍。
「你這個人——」坦妮雅笑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搖頭。
藍夢琴走在最旁邊，火紅色瞳孔一直盯著玉龍月的側臉。她沒跟著笑，但嘴角那個弧度比剛才更深了一點，眼底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那時候每個高年級的都覺得自己穩贏。」玉龍月繼續說，語氣裡多了一絲回憶的味道，「因為我每場都贏得差半招，看起來像是運氣好才沒輸。他們回去越想越不服氣，隔天又跑來下戰書，賭注比上一次還大。我越裝越有生意，到後來連三年級的學長都來了，賭注從靈幣變成靈礦幣，有一個還押了半條靈脈開採權。」
「那場我記得。」唐雨格從他臂彎裡抬起頭，綠色眼睛裡還掛著笑出來的水光，「你下臺的時候腿都在抖，我以為你真的快輸了，後來才發現你是裝的。」
「腿抖是真的。」玉龍月低頭看她，語氣坦白，「那場對手不弱，土屬性玄武血脈，防禦力誇張到靠北，我打了他快半個時辰才找到破綻。下臺的時候腿不抖才怪。」
牧奴嬌聽到這裡，忽然收住笑，棕色眼睛瞪得老大：「等一下——所以你那次不是裝的？」
「累是真的，贏得狼狽是裝的。」玉龍月說。
牧奴嬌愣了一秒，然後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聲脆響在走廊裡迴盪：「靠！我被你騙了整整兩年！那場我還在臺下緊張到咬手指，指甲都咬禿了！」
「不只妳。」坦妮雅涼涼地補了一句，紫色瞳孔斜斜看向牧奴嬌，「我也有幾次心跳差點停掉。他演得太像了，每次都是差半招，每次都是險勝——誰看得出來啊？」
露西舉起手，像在課堂上搶答似的，藍色眼睛亮晶晶的：「我數過！兩年下來，龍月一共攢了——」她低頭掰手指，嘴裡念念有詞，過了好幾秒才抬頭，「最少兩萬四千靈礦幣。這還不算那些靈器和靈礦的折價。」
走廊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牧奴嬌的聲音炸開：「兩萬四千？！幹！你那個時候就開始攢老婆本了？！」
玉龍月終於笑出聲來。那笑聲不高，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得意，暗金色瞳孔在陽光下閃了一下，痞氣和滿足攪在一起，把他那張英俊的臉襯得有點欠揍又有點讓人移不開眼。
「不然妳以為呢？」他側過臉，目光從六女臉上一一掃過，「那時候就打算把妳們六個全娶回家了，不攢點本錢怎麼行。」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但血脈圓環裡卻同時盪開一片暖意。六女的表情各自不同——牧奴嬌紅著臉罵了句「靠北」，坦妮雅別過頭去假裝看風景，千鶴低著頭耳根全紅，唐雨格又把臉埋回玉龍月的臂彎裡，露西抿著嘴笑，藍夢琴的嘴角微微彎起——但圓環裡傳過來的情緒騙不了人，暖暖的，像午後陽光曬過的棉被，裹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軟。
走廊盡頭，學舍的門檻就在眼前。紅瓦尖頂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門前那棵老槐樹的枝椏在風裡輕輕搖晃，落了一地碎影。
藍夢琴忽然抬眼，火紅色瞳孔直直看向玉龍月。她的聲音不響，但每個字都清楚，像一塊燒紅的炭掉進水裡，嗤地一聲冒出白煙：「那時候我就覺得，你藏著一手。」
玉龍月停下腳步。
藍夢琴繼續說，語氣平靜，但眼神裡有一種穿透兩年時光的篤定：「每次下臺你都先看錢袋，但看錢袋之前，你會先掃一眼臺下的我們。那個眼神——不像剛打贏的人，像剛剛確認完某件事的人。」
走廊上安靜了兩秒。
玉龍月側過臉，暗金色瞳孔迎上藍夢琴的火紅色瞳孔。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斜打在他的側臉上，把半張臉染成暖金色，另外半張落在陰影裡，嘴角那抹痞笑慢慢淡去，換成另一個表情——不是得意，不是痞氣，是一種被看穿之後的坦然。
「那時候不裝不行。」他低聲說，語氣裡沒有半點玩笑，「尖子班名號還沒打響，六個老婆又太招人，我不裝得弱一點，那些高年級的不會排隊來送錢。他們只會繞路走。」他頓了頓，攬著唐雨格的手臂收緊了一點，嘴角重新彎起來，但這次的笑不痞，反而帶了一點說不出的踏實，「現在不用裝了。妳們肚子裡都揣過我的種，名聲早賠進去了。」
這句話剛落，牧奴嬌第一個反應過來。
「玉龍月你說什麼——」她的臉從脖子一路紅到耳根，棕色眼睛瞪得老大，拳頭舉起來就要往他身上招呼，「什麼叫名聲賠進去了！你給嬌嬌姐說清楚！」
坦妮雅也紅著臉衝上去，紫色馬尾甩出一道弧線：「你這個人！得了便宜還賣乖！」
千鶴在後面笑彎了腰，銀白色長髮垂下來遮住整張臉，肩膀抖個不停。露西一手扶著牆一手按著肚子，藍色眼睛笑出眼淚，嘴裡斷斷續續地說著「名聲賠進去」四個字，每說一次就笑得更大聲。唐雨格從玉龍月的臂彎裡抬起頭，綠色眼睛彎成月牙，伸手在他腰上輕輕掐了一下，沒用力，但意思很明顯——你活該。
藍夢琴沒動手，也沒追打。她站在原地，火紅色瞳孔看著玉龍月被四個人圍攻的狼狽樣，嘴角那個弧度終於彎成了完整的笑。她慢慢走上前，經過玉龍月身邊時，輕聲丟下一句：「藏了兩年，辛苦你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跨過學舍門檻，火紅長髮在陽光下甩出一道亮眼的弧線。
玉龍月被牧奴嬌和坦妮雅左右夾攻，唐雨格還靠在他臂彎裡笑，根本躲不開，只能硬扛那幾拳。拳頭落在他肩膀和後背上，力道不大，與其說在揍人不如說在發洩某種說不清的情緒。他挨了幾拳之後乾脆不躲了，攬緊唐雨格大步跨過門檻，六女的笑聲追在身後疊成一片。
七道影子在學舍門檻前疊在一起，長長短短地交錯在青石地板上。午後的風從走廊那頭吹過來，帶著老槐樹的葉香和遠處訓練場傳來的金屬碰撞聲，把她們的笑聲吹散，融進校園裡那片慵懶的寧靜中。
學舍的門在她們身後緩緩闔上，把滿走廊的陽光關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