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沿著樓梯一路往下，腳步聲在石階上敲出整齊的回音。塔尖那顆七色靈礦的光幕已經淡去，晨光從拱窗斜斜切進來，把演武場的青石地板照出一層薄薄的金色。
玉龍月推開演武場的鐵木大門，門軸發出沉悶的悶響。場內原本鬧哄哄的，二、三、四年級的舊生圍在擂臺邊，吆喝著下注，靈礦幣在木盤裡叮噹作響。門一開，七道影子從門框裡拖出來，場邊的聲音像被一刀切斷，先是擂臺左側那桌收了聲，接著右側那桌也啞了，最後只剩一個四年級生還舉著靈礦幣愣在半空中。
「尖子班的。」有人壓低嗓子提醒同伴，手肘頂了頂旁邊的人。幾個二年級生立刻把下注的木盤往懷裡揣，眼神躲躲閃閃，不敢直視門口那七個人。
玉龍月沒理他們，逕自往場中央走。六女跟在身後，腳步不緊不慢，像逛自家院子。坦妮雅的紫色馬尾在晨光裡甩出一道弧線，藍夢琴的火紅色瞳孔冷冷掃過場邊，幾個舊生被她看了一眼，立刻低頭裝忙。
一名虎背熊腰的新生擠到擂臺邊，肩寬至少是玉龍月的一倍半，胳膊上鼓著一層橫練的肌肉。他剛入學不到一週，仗著自己血脈是大地暴熊，在新生裡橫著走慣了，眼裡還沒學會看人。他看見玉龍月一個人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六個姿色各異的貌美少女，胸口那把無名火「蹭」地就竄上來了。
「喂！」新生揚聲叫住玉龍月，聲音粗得像砂紙磨石頭，「你他媽一個人帶六個女的，憑什麼？」
玉龍月停下腳步，側頭看他，暗金色瞳孔瞇了瞇，沒說話。
六女先是一愣，彼此對視了一眼。坦妮雅抱起雙臂，眉毛挑得老高；牧奴嬌「呿」了一聲，棕色亂髮甩到腦後；藍夢琴冷眼掃過新生，嘴角連動都沒動；唐雨格低聲說了句「又來了」，語氣裡全是無奈；露西和千鶴同時掩住嘴，肩膀抖了兩下，硬是把笑聲憋回去。
新生見玉龍月不吭聲，更來勁了。他往前跨了一步，手指往擂臺上一指：「上擂臺！輸了那六個美女歸我，贏了我給你八百靈礦幣！」
場邊那些二、三、四年級的舊生全都不作聲，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往欄杆上一靠。有人認出了玉龍月那張臉，嘴角抽了抽，從懷裡掏出靈卡，悄悄遞給旁邊的同學，低聲說了句「押尖子班那個」。幾個三年級生交換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有人甚至把手臂搭在欄杆上，擺出一副等著看戲的架勢。
玉龍月低下頭，肩膀一垮，再抬頭時眼裡的暗金色光芒已經換成了一片驚慌。他往後退了半步，兩手在胸前亂搖，聲音發虛得像剛被人從被窩裡拖出來：「同學，別為難我吧……我就是路過的，她們都是我妹妹，親妹妹，真的。」
露西在後面補了一句，藍色眼睛彎成月牙，聲音甜得能滴出蜜：「龍月哥你行不行啊？」說完自己先憋不住，轉頭把臉埋進千鶴的肩膀裡，銀白色的長髮被她的額頭蹭得亂晃。
新生見玉龍月這副慫樣，嘴都快咧到耳根了。他雙臂一展，土黃色的大地暴熊靈力從腳底炸開，整個人像一頭發情的公熊，蹬地跳上擂臺。青石板被他落地的腳勁踩出兩道裂紋，裁判席上的四年級裁判皺了皺眉，但還是站起來確認賭約。玉龍月慢吞吞地從擂臺邊緣爬上去，手腳並用，動作笨拙得像第一次爬樹，場邊已經有人忍不住「噗」了一聲。
裁判退開，手刀一切。
新生猛撲過來，右拳裹著土黃色靈力，拳風把擂臺上灰塵都掀起來了。玉龍月側了半步，肩膀擦著拳鋒滑過去，腳下步伐亂歸亂，但那半步剛好讓新生撲了個空。新生愣了一下，轉身又是一拳，玉龍月往後一仰，整個人差點摔倒，偏偏又站穩了。
「你他媽別跑！」新生火了，掄起雙臂追著玉龍月滿場跑。玉龍月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嘴裡還喊著「同學我真的不行啦」，但每次新生拳頭要砸到他的後背，他都剛好快半步，不是絆了一下就是拐了個彎，每一次都險險避開。新生追了十幾步，拳頭全部揮空，擂臺上只留下他自己踩出來的凌亂腳印。
「廢物！有種別跑！」新生暴喝一聲，雙臂高舉過頭，土黃色靈力在拳頭上凝成一顆熊頭虛影，往玉龍月的方向猛砸過去。這一拳他使了全力，靈力從腳底一路灌到拳鋒，擂臺上青石板被靈壓震得嗡嗡作響。
玉龍月不跑了。
他膝蓋微彎，腳底暗金色靈光一閃，整個人拔地而起，直接跳到五米高。晨光從拱窗打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擂臺上，恰好罩住底下那個新生。新生抬頭，只看見一隻鞋底越來越大。
玉龍月翻掌下壓，饕餮靈力在掌心凝成一道暗金色衝擊波，不是全力，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弱化版饕餮撼地。饕餮形衝擊波從掌心炸開，像一隻看不見的巨掌從天而降，結結實實拍在新生的後背上。擂臺上青石板裂出蜘蛛網狀的紋路，新生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整個人趴在地上，土黃色靈力碎成一地渣。
塵埃落定。
玉龍月蹲下身，拍了拍新生的肩膀，換回原本那副痞笑。他湊到新生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聽得見：「學弟，沒聽過尖子班嗎？賭注我收了，記得付錢。」
場邊爆出哄笑。那些憋了半天的二、三、四年級生終於放開嗓子，笑得東倒西歪。有人趴在欄杆上拍大腿，有人舉著靈卡大喊「新生交學費啦」，還有人吹了聲又長又響的口哨。裁判席上的四年級裁判搖了搖頭，在記錄板上寫了幾個字，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來。
六女在臺下笑得形象全無。牧奴嬌朝玉龍月比了根中指，嘴裡喊了聲「你演夠了沒」，棕色亂髮笑得一抖一抖的。坦妮雅抱臂站在旁邊，紫色馬尾甩得啪一聲，嘴裡罵了句「幹，又來了」，但紫色眼睛裡全是笑意。
玉龍月從擂臺邊緣跳下來，落地時順手攬過最近的唐雨格。唐雨格被他一把摟住腰，綠色長髮掃過他的手背，她輕輕掙了一下沒掙開，乾脆靠在他臂彎裡，低聲說了句「你每次都這樣」。
「哪樣？」玉龍月低頭看她，痞笑還掛在嘴角。
「欺負人。」唐雨格的溫婉嗓音裡帶著一絲無奈，但嘴角是上揚的。
玉龍月沒回話，摟著她往場邊的費用結算處走。六女跟在後面，腳步聲又疊成一片，只是這次夾著此起彼落的憋笑聲。牧奴嬌還在揉自己的肚子，剛才笑得太猛，腹肌都酸了。露西的藍色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狡黠的弧度比平時又翹了幾分。
擂臺上的新生趴在地上喘氣，耳邊全是舊生們幸災樂禍的起鬨聲。他撐起上半身，看著那七道影子拖過青石地板，終於想起入學第一天舍監提過的那句話——「看到尖子班七個，繞路走。」
他現在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