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把布巾擱在桌上，站起來。「出發回學院。」
坦妮雅從他肩上抬起頭，紫色馬尾甩到背後，跟著起身。牧奴嬌用手肘撐著桌面站起來，棕髮亂糟糟地晃了兩下。藍夢琴把筷子放回碗上，火紅色的瞳孔掃了一眼偏廂的方向，然後起身。唐雨格放下茶杯，校服外套的袖口暗釦仍扣得整整齊齊。露西嘴角的弧度收了一點，推開椅子站起來。千鶴把最後一小塊饅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指尖的碎屑，跟著起身。
七個人先後走向偏廂。玉龍月走在最前面，推開偏廂的門，晨光從東邊的窗戶斜斜切進來，落在六張搖籃上。六名男嬰各自裹在包被裡，呼吸綿長而均勻，小拳頭擱在耳朵兩側，睡得正沉。
六女從他身後走進偏廂，各自走向自己兒子的搖籃。
坦妮雅彎下腰，紫色馬尾滑到肩前。她看著玉霆鈞那張還皺巴巴的小臉，伸手把他額前那一小撮紫色的胎髮撥開，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了一吻。「霆鈞乖，娘去上課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貼著嬰兒的額頭說完，直起身時紫色眼睛裡有水光閃了一下，但沒掉下來。
藍夢琴站在玉曦熾的搖籃前，沒有彎腰，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用指背輕輕碰了碰嬰兒的臉頰。玉曦熾在睡夢中動了一下嘴角，金紅色的胎髮在晨光裡像一小簇火苗。藍夢琴收回手指，低頭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動作很輕，像怕鳳凰靈火的溫度會燙到孩子。「娘走了。」她說完轉過身，紅色瞳孔裡那層薄薄的水光被她硬生生壓了回去。
唐雨格俯身將嘴唇貼在玉甯棣的額頭上，停留了好幾秒。她閉上眼睛，木麒麟的青色靈力從唇縫間滲出一絲，在嬰兒的眉心化開一小片溫潤的光澤。玉甯棣的嘴角彎了一下，像在笑。唐雨格睜開眼，用手指抹掉他嘴角那一小滴口水，低聲說：「甯棣乖，娘下課就回來。」
牧奴嬌直接蹲在玉鎮嶽的搖籃旁邊，把臉湊到嬰兒的胸口前聞了一口，然後在他額頭上重重親了一下，發出「啵」的一聲。玉鎮嶽被親得皺了皺眉頭，但沒醒。牧奴嬌伸出食指戳了他的鼻尖一下。「臭小子，昨晚哭兩次，害你竹清姨沒睡好，今晚給老孃安分點。」她說完站起來，眼眶是乾的，但鼻頭紅了。
露西低頭吻在玉瀚汐的額頭上，嘴唇碰觸的瞬間，她藍色的眼睛瞇了一下，像在感受嬰兒皮膚上那股淡淡的海水味。玉瀚汐的深藍色胎髮在包被上散開，像一小片海藻。露西用指尖梳了梳他的胎髮，低聲說：「瀚汐，娘晚上回來餵你。」她直起身，嘴角的弧度又掛了回去，但眼眶的紅色騙不了人。
千鶴是最後一個彎下腰的。她把玉夜遙的包被往裡折了一下，將他露在外面的小拳頭輕輕塞回包被裡，然後俯身在他額頭上吻了很久。銀白色的長髮垂下來，像簾子一樣遮住了她的臉，但肩膀在微微發抖。她直起身，用手指把被角掖好，又摸了摸嬰兒銀白色的胎髮，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但口型是「娘愛你」。
玉龍月站在六張搖籃中間，等六女都直起身，他才動。他走到玉甯棣的搖籃前，把右手掌心貼在嬰兒胸口的位置，隔著包被感受那團小小的、溫熱的跳動。暗金色的靈力從他掌心滲進去，玉甯棣胸口的青色麒麟紋浮現了一瞬，然後熄滅。他低聲說：「甯棣，爹跟娘去上課，晚上回來。」然後走到下一張搖籃前，依次對玉曦熾、玉霆鈞、玉鎮嶽、玉瀚汐、玉夜遙重複同樣的動作和同樣的話。每貼一次掌心，男嬰胸口的獸紋就亮一下，暗金色從他掌心渡過去，七道心跳在血脈圓環裡輕輕震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千鶴多留了一會。她站在玉夜遙的搖籃前，又把被角掖了一次，又摸了一次他的胎髮，然後才退後一步，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門口。
朱竹清站在門邊，背靠門框，沒有進去。她兩手交握在圍裙前面，看著七個人在搖籃間移動，嘴角掛著一點弧度，但那弧度不是露西那種狡黠的笑，而是維持禮貌的最低限度。她的視線在玉龍月貼上玉鎮嶽胸口時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玉龍月走出偏廂，經過朱竹清身旁時腳步沒停，只側頭看了她一眼。「竹清姐，家裡交給妳了。」說完大步走向別院大門。
六女依次從朱竹清身邊走過。藍夢琴最後一個出去，在門檻前停了一步，偏頭看了朱竹清一眼。兩個女人的視線在晨光裡碰了一秒，藍夢琴收回目光，跨過門檻，跟上其他人的步伐。
大門在身後關上。
七個人沿著石板路往萬獸學院的方向走。晨光從東邊的樹梢間漏下來，落在七人背上，把校服的深色布料曬出一層薄薄的暖意。玉龍月走在最前面，腰帶束緊，步伐不快不慢，暗金色的瞳孔在陽光下微微瞇起。六女在他身後兩步的距離低聲交談，聲音被晨風吹散，聽不清楚內容，但偶爾有笑聲飄過來。
石板路兩側是落日森林邊緣的灌木叢，露水還掛在葉尖上，被晨光照成一小粒一小粒的金色珠子。遠處萬獸學院的主塔尖已經能看見了，灰白色的塔身在晨霧裡若隱若現，塔尖那顆七色靈礦還在轉，光芒很淡，像沒睡醒的星星。
別院裡，朱竹清關上大門，背靠門板，吐出一口長長的氣。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反覆轉著早飯時牧奴嬌說的那句話——「昨晚你射第五次的時候，我肚子裡面那道七芒星又亮了一下。」還有坦妮雅說「一晚上輪流來，每人五次」，露西說「你昨晚射了三十次」。
她睜開眼，低低喃了一句：「他射了三十次？」聲音很輕，輕得像怕偏廂裡的嬰兒聽見。
她從門板上撐起身體，走回偏廂。六張搖籃靜靜地停在晨光裡，六名男嬰仍在熟睡。她逐一走過去，彎腰檢查包被有沒有鬆開、呼吸聲有沒有異常。點到玉鎮嶽的搖籃前，她停下來，伸出食指，指尖在嬰兒胸口的包被上輕輕按了一下。
牧奴嬌早飯時的聲音又浮上來：「鎮嶽出生之後，那個印記本來暗下去了，昨晚你射到第三次的時候又亮了。」
她的指尖在玉鎮嶽胸口停了好幾秒，然後收回來，把包被往上拉了一點，蓋住嬰兒的肩膀。她走到窗邊坐下，腰側那道暗金色的殘痕在衣料縫隙間又開始發燙，不是被靈力點燃的那種灼熱，而是像有人拿了一根燒紅的針，從她體內往外戳。
晨光從窗縫照進來，恰好落在那道殘痕上。暗金色的光芒在皮膚表面爬了一圈，像一條細蛇在翻滾。她低頭看著自己腰側，嘴唇動了兩下，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不是我的。」
她把衣擺拉攏，站起來，走到廚房去熱奶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