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踏進正廳時，六女已經把菜端齊了。八仙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炒空心菜、三杯雞、紅燒豆腐、蘿蔔排骨湯，還有兩盤他叫不出名字的涼拌。碗筷八副，排得整整齊齊，朱竹清坐在末位，面前那碗白飯還沒動過。
「坐下坐下，」牧奴嬌拍著自己身旁的位子，「等你等到菜都快涼了。」
玉龍月拉開椅子坐下，胸口獸紋還亮著暗金色的餘光。他掃了一圈桌面，筷子還沒拿起來，坦妮雅已經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他碗裡，藍夢琴緊跟在後，一筷子清蒸鱸魚肚最嫩的那塊壓在飯上。唐雨格沒夾菜，只是把他面前的湯碗挪近半寸，湯匙柄轉向他右手邊。
「你們這是在餵豬還是在餵人？」玉龍月拿起筷子。
「餵一頭忙了一下午搬箱子的豬，」露西說著，筷子從他碗邊掠過，多了一塊三杯雞。
千鶴坐在他左手邊，沒說話，只是把一盤涼拌黃瓜從桌子那頭換到他面前。牧奴嬌見狀，直接站起來，舀了一大勺紅燒豆腐扣在他碗裡，湯汁濺到桌上。
「嬌嬌，」唐雨格輕聲說，「桌子。」
「擦就好了，」牧奴嬌坐下，腳在桌下脫了鞋，腳趾勾上玉龍月的小腿。
玉龍月筷子頓了零點三秒，繼續夾菜。
朱竹清從頭到尾沒出聲。她夾了一筷子空心菜，嚼得很慢，視線落在自己碗裡，偶爾抬頭也只是看菜盤還剩多少。她的筷子永遠只伸向離自己最近的那兩盤菜，不越界，不搶夾，連夾菜的動作都比別人輕半拍。
玉龍月嚥下那塊糖醋排骨，筷子伸出去，夾了一塊三杯雞，手腕一轉，越過半張桌子，放進朱竹清碗裡。
六雙筷子同時停在半空。
牧奴嬌的腳趾在他小腿上僵住，露西的筷子懸在糖醋排骨上方兩寸，坦妮雅正在舀湯的手頓了一下，湯汁從勺沿滴回碗裡。藍夢琴沒動，但她擱在桌沿的左手食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鳳凰靈火在指尖閃了半瞬就熄了。
「竹清姐忙了一下午，」玉龍月說，語氣平得像在講今天天氣不錯，「多吃點。」
朱竹清低頭看著碗裡那塊雞肉，筷子尖輕輕戳了一下雞皮，沒夾起來。她說：「謝謝。」聲音不大，剛好夠全桌聽見。
「客氣什麼，」玉龍月收回筷子，又夾了一塊排骨給自己。
六女交換了一個眼神——不是血脈圓環裡的情緒傳遞，是實打實的眼角餘光在空中撞了一圈。然後筷子同時恢復動作，夾菜的夾菜，扒飯的扒飯，好像剛才那一瞬停頓從來沒發生過。
牧奴嬌的腳趾重新勾上玉龍月小腿，這次力道重了三分，像是在報復什麼。露西的手在桌面下悄悄按上他大腿內側，指尖隔著褲子畫圈，動作輕得像在彈琴。玉龍月面不改色，夾了一筷子空心菜，嚼得咯吱響。
「先吃飯，」他說。
露西的手沒拿開，但停了動作。牧奴嬌的腳趾又摳了他一下才縮回去。
晚飯在碗筷碰撞聲中繼續。千鶴替每個人添了湯，唐雨格把最後一塊排骨夾給藍夢琴，藍夢琴又把它夾給玉龍月，玉龍月二話不說塞進嘴裡。坦妮雅從頭到尾都在嚼同一塊雞肉，嚼了大概有二十下，眼睛盯著朱竹清碗裡那塊還沒動的三杯雞。
朱竹清最後還是把那塊雞吃了。她咬得很小口，像在數米粒，但確實吃完了。她把筷子橫擱在碗上，起身開始收盤子。
「我來收——」千鶴站起來，速度快得像被風推了一把。她伸手接過朱竹清手裡的空盤，動作自然但位置卡得很準，剛好擋在朱竹清和玉龍月之間。「表姐去休息，廚房我來弄。」
朱竹清看了她一眼，點頭，沒多說。她把袖子放下來，轉身往門口走。經過玉龍月背後時，體內那道暗金色殘痕突然燙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悶燒，是像有人拿烙鐵隔著皮肉燙在子宮上方。她腳步沒停，但右手本能地按了一下小腹，指尖掐進衣料裡。
玉龍月的後背肌肉繃了半拍。他沒回頭。
朱竹清跨過門檻，走進院子。夜風吹過來，把她袖口殘留的蘿蔔味和洗碗水味吹散。她踩著石板路往偏廂走，腳步穩，背挺得筆直，只有按在小腹上的那隻手一直沒放下來。
殘痕還在燒。
她走到偏廂門口，推門前頓了一拍。門縫裡透出搖籃邊那盞小油燈的暖光，六個嬰兒均勻的呼吸聲疊在一起，像一小片海浪。她推門進去，門在身後輕輕闔上。
正廳裡，玉龍月放下筷子，正要起身，一隻手從背後按上他肩膀。指尖微涼，掌心卻帶著火屬性的餘溫。
「龍月，」藍夢琴的聲音從他頭頂落下來，不高不低，剛好讓其他五個女人全聽見，「今晚，你得好好餵飽我們。」
牧奴嬌在後頭哼了一聲，像是贊同，又像在補刀。露西已經開始收拾碗筷，嘴角勾著笑。坦妮雅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紫色長髮垂在肩前，眼睛瞇起來盯著玉龍月的後頸。千鶴端著空盤站在廚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銀白長髮在燈光下晃了晃。唐雨格沒說話，只是把湯碗疊好，輕輕擱在桌角。
玉龍月抬手，覆住藍夢琴按在他肩上的手背，指節收緊。
「吃完飯就餵，」他說，「一個都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