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辰，別院廚房裡頭燈火通明。
坦妮雅挽起袖子，紫色長髮用一根筷子隨手盤在腦後，站在灶臺前翻炒鍋裡的青菜。藍夢琴守在另一口鍋邊看火，火紅長髮被蒸氣烘得微微捲曲，鳳凰靈火收在指尖，只留下一小簇在灶膛裡穩穩燒著。牧奴嬌佔據砧板，菜刀剁在豬骨上，每一刀都帶著比蒙血脈的蠻勁，砧板底下的木桌跟著悶響。露西拿湯勺在砂鍋裡攪了兩圈，舀起半勺湯湊到嘴邊嘗了一口，藍色的眸子瞇起來，又往鍋裡灑了點鹽。唐雨格從菜籃裡揀出一把菠菜，轉身遞給千鶴，千鶴接過，蹲在水盆邊一片一片剝開葉子沖洗，銀白長髮垂在水面上一晃一晃。
廚房門被推開。
朱竹清站在門口，袖口捲到肘彎，手上拎著一袋剛從後院井邊洗過的蘿蔔。她往裡頭看了一眼，六個女人各佔一方，刀聲水聲鍋鏟聲交疊在一起，沒有一處是空著的。
「我來幫忙。」她說，語氣平穩，不像問句。
離門最近的唐雨格先抬頭。她手裡的菠菜還滴著水，綠色的瞳孔在蒸氣裡顯得格外溫潤。她往旁邊挪了半步，讓出砧板旁的一小塊空位，動作自然得像早就料到會有人要站進來。「竹清姐，這邊給妳。」
坦妮雅鍋鏟沒停，頭也沒回，只說了一句：「蘿蔔放水槽邊，等會兒我切。」
藍夢琴從灶口抬起眼，火光照得她半張臉發亮。她看了朱竹清一眼，沒說話，又低下頭去看火。鳳凰靈火在灶膛裡跳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撩到，又自己壓回去。
牧奴嬌剁骨頭的力道不變，刀刃落下時卻稍微偏了半寸，沒把骨渣濺到砧板外。她沒抬頭，只是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聽不出是打招呼還是清喉嚨。
露西把湯勺擱回砂鍋邊，轉身從碗櫃裡多拿出一副碗筷，擱在備菜臺上。「筷子不夠，還好有多帶。」
千鶴蹲在水盆邊，把洗好的菠菜放進瀝水籃，抬頭對朱竹清笑了一下，弧度很淺，像風吹過湖面。「水還涼的，蘿蔔放這邊我一起洗。」
朱竹清走進去，把蘿蔔放在水槽邊。她站在砧板和水槽之間，位置剛好是六個人動線交錯的空白地帶——沒有人擋她，也沒有人特別讓路。她伸手拿起一顆蘿蔔，放到水龍頭下沖洗，指尖搓掉皮上的泥。
廚房裡安靜了三秒。
不是冷場的那種安靜，是每個人都忙著手邊的事，嘴巴卻同時找不到話說的那種。刀聲還在響，鍋鏟還在翻，湯還在滾，但人聲忽然全收了。
唐雨格把另一把菠菜遞給坦妮雅，坦妮雅接過，順手扔進炒鍋裡，油花濺起來，嗤啦一聲。「鹽給我。」坦妮雅說。藍夢琴從調味罐裡舀了半匙遞過去，兩人的手在半空中交錯，沒有碰撞。牧奴嬌把剁好的排骨推進鐵盤裡，鐵盤刮過砧板發出短促的尖響，她開口：「幫我拿個盤子。」千鶴站起來，從碗櫃裡抽出一隻深盤遞過去，兩人的指尖碰了一下，千鶴縮手的速度比平常快了半拍。
朱竹清洗完第一顆蘿蔔，放在砧板角落。坦妮雅正好炒完一鍋菜，把炒鍋端開，空出灶口。她轉頭看見蘿蔔，頓了頓，說：「切滾刀塊，拇指大。」朱竹清點頭，拿起菜刀，刀刃壓在蘿蔔上，第一刀落下去，聲音乾淨俐落。
露西又舀了一勺湯嘗，眉頭皺了皺，自己嘀咕：「淡了。」她伸手去拿鹽罐，發現鹽罐在朱竹清手邊。朱竹清沒抬頭，用指背把鹽罐往露西的方向推了兩寸。露西拿到鹽罐，說了聲「謝了」，語氣輕得像順口帶過。
空氣還是繃著，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但沒有人放手讓它斷掉。
——
庭院裡，玉龍月盤膝坐在石板上，雙手掌心朝天擱在膝頭，吐納之間胸腔起伏得很慢。饕餮靈力沿著經脈一圈一圈運轉，暗金色的光芒在皮膚底下隱隱流淌，胸口七色獸紋像埋在灰裡的炭火，溫溫地亮著。
他閉著眼，心神卻不在丹田裡。
廚房方向的靈壓穩得像一潭死水。六個妻子的靈力他都認得——坦妮雅的雷屬性帶著細碎的電弧感，藍夢琴的火屬性像一團收攏翅膀的烈焰，唐雨格的木屬性溫潤如春雨，牧奴嬌的土屬性厚實得像地殼，露西的水屬性潮汐般漲落，千鶴的風屬性輕盈如羽。六道靈壓交織在一起，本該透過血脈圓環傳來她們各自的情緒——撒嬌、惱怒、得意、疲倦，什麼都好。
但現在什麼都沒有。
不是圓環斷了。是她們把情緒收得太乾淨，乾淨到像六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玉龍月睜開眼，盯著廚房窗戶透出的暖黃燈光。蒸氣模糊了玻璃，只能看見人影晃動，分不清誰是誰。他又閉上眼，把一口晚風嚥進肺裡，風裡帶著炒菜的油香和柴火味。
他試著把注意力拉回丹田。靈力轉了半圈，腦子裡卻浮出牧奴嬌剁骨頭的架勢——那女人剁豬骨跟剁仇人似的，砧板都快被她劈成兩半。然後是露西嘗湯的表情，她每次嘗味道都會瞇眼睛，像在算計什麼。坦妮雅炒菜從不回頭拿調味料，都是伸手等人遞。
他嘴角動了一下。
胸口獸紋忽然閃了一下，暗金色的光從七色紋路裡滲出來，像心臟漏跳一拍。精神之海裡的神牛翻了個身，懶洋洋地哼了一聲，聽起來像在笑他。
「你也覺得我坐不住？」玉龍月在心裡問。
神牛沒答。它把鼻子埋進前蹄之間，又睡了。
玉龍月深吸一口氣，把靈力重新壓回經脈裡，但那一口氣嚥到一半就散了。他索性不練了，雙手往後撐在石板上，仰頭看天。天色已經暗透，星星還沒出來，院子裡只有廚房透出的那一片燈光和油煙味。
他心想，等吃完這頓飯，六個妻子回房，床頭那張排班表就要兌現。牧奴嬌八成第一個撲上來，坦妮雅會壓住他大腿，千鶴縮在臂彎裡，露西用指尖劃他喉結，唐雨格撥他額前碎髮，藍夢琴站在床邊低頭看他——每一張臉他都記得清清楚楚，連她們呼吸的節奏都能在腦子裡重播一遍。
他要肏到她們滿足為止。不是洩慾，是讓她們每個人都在他身下軟成一灘水，把這頓飯桌上沒說出口的那些話全部用身體喊出來。
廚房裡傳來碗盤碰撞的輕響，然後是千鶴的聲音：「筷子擺好了，可以端菜了。」
玉龍月從石板上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往正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