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推開偏廂的門，門板在身後闔上時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像把外頭所有聲音都關在門外了。
她沒有點燈。偏廂的窗紙是前兩天剛糊過的，晨光穿過去變得軟了，落在地板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米漿。她在床沿坐下來，背挺得很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指尖朝內，像在等什麼人開口說話。但這間廂房裡只有她一個人。
六個搖籃並排放在角落，木頭是新的，還聞得到刨花的氣味。裡頭的男嬰睡得正沉，呼吸聲細細的，像六隻小獸蜷在窩裡。她聽著那些呼吸聲，慢慢把視線收回來，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上。
掌心很白，指節處有一層薄繭——那是這一個月留在饕餮宗幫著照顧六個孩子磨出來的。晨光從窗紙外透進來，把她瞳孔裡那層半透的琥珀色照得極淡，像朱雀靈火燒過之後殘留在灰燼底下的最後一點餘溫。
她看著自己的掌心，腦海裡的畫面卻一路倒回去，倒到七年前。
那時候她還是個被饕餮宗旁系長輩用「陪表弟讀書」的名義養在祖宅裡的小姑娘。說是陪讀，其實就是跟在玉龍月身後跑腿。她個子比他高半個頭，卻總是被他甩在後頭。她每天替他遞藥、擦汗、收拾那件被殘魂打爛的衣衫，手指捏著針線縫補丁的時候總是在罵他，罵完又縫，縫完又罵。
畫面轉得很快，最後定格在那個下午。
七年前的龍月，骨頭還沒長開，硬扛了巨猿殘魂三掌，四條肋骨斷在左胸那一側，碎骨茬子差半指就戳到肺。玉衡把他從礦洞裡扛出來的時候，他渾身是血，嘴唇白得像紙，那件她縫過十七次的衣衫已經分不清哪裡是布、哪裡是肉。
偏院的榻很窄，他躺在上面，昏迷不醒。玉衡放下他就去煉丹房翻藥，房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守著。
她哭了整整兩個時辰。
不是嚎啕大哭那種。是眼淚自己往下掉，擦完又濕，濕了再擦，最後乾脆不擦了，就讓它淌。她的手一直按在他胸口上，掌心貼著他心脈跳得最弱的那塊地方，靈力不自覺地從掌心渡進去——那時候她還不太會控制自己的朱雀靈火，火系靈力細得像一根蠶絲，抖抖晃晃地往他經脈裡鑽。
他在半昏迷中睜開了眼。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裡，映出她滿臉淚痕的倒影。誰也沒說話。房裡只有窗外那棵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和她心跳砸在耳膜上的聲音。
氣氛在那一瞬間繃到了極限。
他抬手扣住她的後頸往下壓，動作不溫柔，指節掐在她頸骨兩側，力道大得她頭皮發麻。她沒有躲。不是不敢躲，是沒想過要躲。衣襟被他另一隻手扯開的時候她聽見布料撕裂的聲音，涼意貼上鎖骨下方那片從沒被人看過的皮膚，F罩杯的乳房從裂口裡彈出來，乳尖在冷空氣裡硬成兩粒。
她咬住他肩頭的那一刻，處女膜被貫穿的瞬間，血腥味和自己的朱雀靈火焦香混在一起，從喉嚨深處衝上鼻腔。疼，疼得她腳趾蜷起來，指甲掐進他後背的皮肉裡，但那絲朱雀靈火血脈同時被他的饕餮吞噬之力引動了——火系靈力沿著經脈逆流，從她丹田一路燒進他斷裂的肋骨縫隙，像熔岩填補裂谷，滾燙、精準、不管不顧。
事後她趴在他胸口，聽見斷骨在靈力澆灌下發出極細微的癒合聲，喀喀喀的，像冰面在春天裂開。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對不起」，聲音從胸腔裡傳上來，震得她耳廓發麻。
她認了。
但兩年前他被送進萬獸學院，朱雀城朱家的馬車隔天就停在饕餮宗門口。她被接走了，連夜走的，沒能跟他當面道別。此後兩年，一面都沒見過。
朱竹清把掌心翻過來，指尖按在自己小腹上。肚臍往下兩指的位置，皮膚底下藏著一道極淡的暗金色靈力殘痕——是當年那場交合留下的。六年了，這道殘痕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埋在體內，她自己的朱雀靈火煉化不了，旁人也察覺不到，只有她自己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感應到它還在發燙。
她閉上眼，把這段記憶一層一層壓回心底，像把一件舊衣服折好塞進箱底，蓋上蓋子。然後她睜開眼，起身走向偏廂角落的嬰兒搖籃。
六個男嬰睡得正安穩。玉甯棣的嘴角吐著奶泡，麒麟獸紋在眉心一明一滅；玉曦熾的小拳頭攥得死緊，火鳳凰的尾羽紋路沿著手背往上爬了半寸；玉霆鈞翻身時壓到了玉鎮嶽的襁褓，兩個小傢夥哼都沒哼一聲，比蒙和霸王龍的獸紋隔著兩層棉布互相抵著，像兩頭幼獸在夢裡頂角。
她伸手把玉霆鈞的襁褓挪正，指尖碰到嬰兒後背那塊被汗水浸濕的布料時，正廳方向傳來靴底踩上石板地的聲音。
一步。兩步。
玉龍月跨過門檻了。
他胸口那七色獸紋在踏入屋簷陰影的瞬間自己亮了一下——那道光從正廳透過門縫滲進偏廂，落在她腳邊的地板上，像一條極細的暗金色絲線。
她體內那道殘痕在同一瞬間發燙，不是溫溫的那種，是像有人拿著烙鐵在她小腹上按了一下。蜜穴深處跟著抽緊，快感和灼熱感同時炸開，沿著脊椎一路衝上後腦勺。
她的手指還搭在搖籃邊緣，指節收緊，木頭被掐出五道淺淺的指甲印。她沒有回頭。窗外晨光已經完全透出來了，照在她側臉上，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翻了翻，又沉下去。
六個男嬰仍然睡得很沉，呼吸聲細細的，像六隻小獸蜷在窩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