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72章 神牛說出初代宗主真相
暗金光退開半尺後，神牛那對黑洞似的眼眶裡，哀傷像一層極薄的水面，微微晃動著。牠沒再催動威壓，也沒再開口嘲笑。沉默在山洞裡壓下來，比剛才的靈壓還重，壓得玉龍月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站在原地，嘴角的血已經半乾，黏在下巴上，像一道暗紅色的疤。胸口那頭幼獸還弓著背，翅膀般的靈光虛影微微顫抖，卻沒再發出叫聲，只是伏在玉龍月肩上，兩隻小眼睛死死盯著神牛。
神牛的斷角處，暗金色靈霧仍在一圈一圈地補著角形，像某種古老的儀式，永遠補不滿，卻永遠不停。牠的目光從玉龍月臉上移開，落在他左手那枚七色靈礦戒指上。戒面沾過血，七芒星正泛著極淡的微光，像一盞剛點起來的燈。
「那戒指……」神牛的聲音低下去，不像剛才那麼硬了，像從地底翻上來的舊事，帶著砂礫的粗礪感，「龍牙城那個傢伙，後來真的做到了。」
玉龍月沒接話。他握緊戒指，感受著戒面上七道靈力緩緩流轉，像七條細小的河。丹田裡的混種饕餮虛影也在動，與戒指的靈力隱隱呼應著。
神牛沉默了一陣，眼眶裡的暗金色光點忽明忽滅，像在回憶什麼。牠的蹄子在巖面上挪了半步，斷角處的靈霧突然濃了幾分，角形補到將近完整，卻在最尖端的地方停住——永遠差那一截。
「落日森林的七色靈脈，」神牛說，嗓音像被時間磨舊了的鐵器，「快要重開了。」
玉龍月心頭一緊。爺爺說過，七色靈脈每四百年開啟一次，下次是明年冬至。他沒出聲，等著神牛往下說。
神牛的眼睛卻看著洞頂，那層暗金色的光在牠瞳孔裡燒著，像兩團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牠低聲說：「靈脈交匯處，是遠古神獸的墓地。」
玉龍月背後的玉衡動了動，拳頭從礦壁上滑下來，指節上壓出一道白痕。他沒出聲，卻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玉龍月身側。
「當年初代宗主，」神牛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靈力修為九十九級，精神力靈域境巔峰。他帶了六個妻子，走進落日森林，走進七色靈脈的交匯處。」
玉龍月的呼吸屏住了。他感覺到戒指上的靈力流速變快了，像在應和神牛說出的每一個字。
「他要去衝擊神級。」
這一句話落下，山洞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玉龍月掌心滲出汗來，黏在戒指上。他想起爺爺說過的話——初代宗主是傳說中的人物，沒人知道他怎麼死的，也沒人知道他到底有沒有成神。
「七個人，走進靈脈交匯處，」神牛的眼眶裡，暗金色光點緩緩轉動著，「他成了半神。」
神牛頓住了。那層哀傷從牠眼底漫出來，像水從裂縫裡滲出，攔都攔不住。牠的斷角處靈霧一顫，補好的角形碎了一半，又重新補起。
「六個妻子，全死在衝擊裡。」
玉龍月喉嚨一緊。他想起自己胸口那七色獸紋，想起六女丹田裡的血脈模型，想起她們在七芒星圓環裡與他同步心跳的樣子。如果有一天，他也帶著她們走進靈脈交匯處——他猛地掐住自己的掌心，把那念頭掐斷。
神牛沒看他，繼續說：「初代宗主把自己的靈力，和六位妻子的殘魂，全部封印起來，融進七色靈脈。」
玉龍月聽到玉衡低低吸了一口氣。
「從那以後，七色靈脈四百年才開啟一次。」神牛的聲音像砂石磨過石板，「靈脈不等人，可他不讓它等。他把靈脈鎖住了，用自己的命鎖的。」
玉龍月腦子裡轟地一響。四百年開一次的靈脈——不是自然規律，是人為封印的。初代宗主用自己與六位妻子的靈力，把靈脈鎖死在週期裡，讓後世的人無法輕易踏入那片墓地。
「他回到龍牙城，」神牛說，「鬱鬱而終。」
山洞裡安靜了很久。玉衡的拳頭鬆開了，垂在身側，像兩塊死肉。他看著神牛那對暗金色的眼眶，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喊出三個字，聲音啞得不像他的：「老祖宗……」
神牛沒應。牠的眼睛裡那層哀傷沒散，反而更深了，像一口永遠見不到底的井。
玉龍月往前又踏了一步，腳下的巖面還殘留著暗金色的餘光，踩上去像踩在溫熱的灰燼上。他挺直背，血從嘴角又滲出一點，他沒擦，只是盯著神牛那對眼眶，低聲問：「你就是初代宗主的血脈殘魂？」
神牛沒答。
牠的斷角處靈霧停了下來，補好的角形維持了片刻，又碎開。碎開，又補起。像一個永遠走不出去的循環。
「那個傢伙，」神牛終於開口，嗓音裡帶著一種極深的疲倦，「後來真的做到了。也把她們都留在那裡了。」
玉龍月握緊戒指，指節發白。他看著神牛那對眼眶，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神牛說的「那個傢伙」，不是初代宗主，而是牠自己。牠就是初代宗主留在這裡的血脈殘魂，被困在這個洞穴裡，一遍一遍地補那隻永遠補不齊的斷角，一遍一遍地想起那六個女人死在靈脈裡的畫面。
「你留在這裡多久了？」玉龍月問。
神牛沒答。
洞壁的巖縫裡，突然滲出極淡的七色靈光。像從石頭深處滲出來的液體，一絲一絲地亮起，在黑暗中緩緩流動。那些光線匯聚到玉龍月左手那枚戒指上，凝成一圈極淡的光環，繞著戒面轉了一圈，又散開。
玉龍月低頭看著戒指，感覺丹田裡的混種饕餮虛影躁動起來，像在呼應那些靈光。他抬起頭，看著神牛，說：「我帶你回去。」
神牛眼眶裡的暗金色光點猛地一縮。
「落日森林，七色靈脈，」玉龍月一字一字地說，聲音嘶啞卻篤定，「我帶你回去。」
神牛沉默了。那層哀傷從牠眼底漫出來，像水從裂縫裡滲出。牠的斷角處靈霧停了下來，補好的角形維持了片刻，沒碎。
「我跟你建立靈契，」玉龍月說，「你進我的精神之海。」
玉衡脫口喊了一聲：「龍月！」
玉龍月沒回頭。他看著神牛，胸口那頭幼獸突然抬起頭，衝著神牛發出一聲極輕的鳴叫，像在替他把話說出去。玉龍月的左手抬起來，戒指上的七芒星穩穩亮著，七色靈光在昏暗的山洞裡像一把燒起來的火。
神牛看著他。那對黑洞似的眼眶裡，暗金色光點緩緩轉動著，像兩顆遲緩的星。牠的蹄子在巖面上挪了一步，斷角處的靈霧終於停了下來，不再補那角形。
「你的精神之海，」神牛低聲說，「裝得下我？」
「裝不裝得下，」玉龍月說，嘴角的血又滲出一些，他沒擦，「試了才知道。」
神牛看著他，很久很久。那層哀傷在牠眼底晃了晃，像水面被風吹破。牠的斷角處突然亮起一團極亮的暗金色光芒，像一顆收縮的心臟。
「那傢伙當年也說過這句話。」神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