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推開，夜風灌進來。
石廊上的空氣比寢室裡冷得多，帶著黎明前特有的乾澀。玉龍月赤腳踩在石板上，腳底能感覺到石面細微的凹凸紋路，涼意從腳心一路竄上小腿。他沒回頭，但七芒星印記讓他清楚知道六女就在身後——坦妮雅的紫電靈力在左後方微微刺人，藍夢琴的火屬靈力在右後方燙著空氣，唐雨格的木屬靈力像一層溫潤的薄霧墊在最後面。
石廊盡頭，九層黑石塔像一根插入夜空的巨大石筍，塔身沒有窗，沒有燈，只有塔頂隱約透出一絲很淡的靈力波動。玉龍月瞇起眼睛，看清了——塔頂邊緣站著一個人，負手而立，袍角在夜風裡翻飛。
「各憑本事。」
他丟下這四個字，腳下靈力炸開，身形已竄出石廊邊緣。饕餮靈力在腳底凝成暗金色的踏腳面，他踩著塔外突出的石簷借力，每一步都精準落在下一塊石簷上，身體在黑暗中如箭矢般向上竄升。夜風刮過耳邊，他聽見身後六道靈力同時爆發。
坦妮雅第一個跟上。紫電從她腳底炸開，電花在石塔表面濺出一串紫色火花，她整個人如雷矢般貼著塔壁飛射而上，紫色長髮被電光映得近乎透亮。她掠過玉龍月身邊時，嘴角勾了一下，紫電在指尖彈跳。
藍夢琴背後的火鳳凰虛影展開，焰翅一扇，熱浪拍在塔壁上發出沉悶的轟鳴。她的身形被焰翅帶起，掠上數層，火紅長髮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金紅色的軌跡。火鳳凰虛影的尾羽掃過石塔表面，留下一瞬即逝的焦痕。
唐雨格沒跟她們搶快。她足下青藤沿塔壁纏繞生長，藤蔓攀住石縫，她踩著自己的藤一步步往上走，節奏很穩，綠色長髮在夜風裡輕輕飄起。藤蔓在她走過後自動枯萎消散，不留痕跡。
牧奴嬌低吼一聲，四肢直接攀住石壁。比蒙之力灌入指尖，十指如鋼爪般摳進石縫，她以最原始的方式硬生生往上爬，每一爪都在塔壁上留下淺淺的抓痕。棕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但她爬的速度一點不比前面幾個慢。
露西喚出水霧托住身體，霧氣在腳下凝成半透明的踏腳平臺，她如潮湧般貼塔上升，藍色長髮在水霧中散開，像海藻在浪裡漂。水霧在塔壁上留下一層很薄的水膜，被藍夢琴的鳳凰焰溫一烤，蒸出淡淡的鹹味。
千鶴最後。銀白長髮揚起，席茲虛影附上後背，風元素在她周身凝成看不見的氣流。她乘風而起，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赤腳離塔壁始終保持半尺距離，風託著她往上飄。席茲虛影的翅膀並未完全展開，只是微微張著，像一隻巨鳥在狹窄空間裡收攏羽翼。
玉龍月第一個踏上塔頂。
塔頂是個直徑約十步的圓形石臺，沒有欄杆，邊緣直接就是九層高的垂直落差。石臺中央刻著一圈很淡的靈紋，紋路已磨得幾乎看不清，但踩上去時腳底能感覺到微弱的靈力脈衝。晨風在這裡比地面大得多，吹得衣衫獵獵作響。
玉天龍就站在石臺邊緣，背對著他，負手而立。老爺子的背影在黎明前的天光裡只是一個很深的剪影，袍角被風扯得筆直，但他站得像一根釘死在石臺上的鐵樁，紋絲不動。
坦妮雅第二個落地，紫電在腳底收斂。藍夢琴第三個，火鳳凰虛影在落地的瞬間收攏消失。唐雨格第四個，青藤從腳踝褪去。牧奴嬌第五個，從塔壁翻身上來時手掌上還沾著石屑。露西第六個，水霧散去，赤腳踩在石臺上發出很輕的啪嗒聲。千鶴最後，風託著她無聲落地，銀白長髮在身後垂落。
六女並排站定，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呼吸還沒完全調勻，但她們的站姿已經自動排成平時的隊形——坦妮雅、藍夢琴、唐雨格、牧奴嬌、露西、千鶴，從左到右，一列橫排。
玉龍月上前一步，站在六女前方半步的位置。
七人胸口，七枚獸紋同時明滅了一次。暗金、紫、金紅、青綠、土黃、深藍、銀白——七種顏色在黎明前的灰暗天光裡閃了一下，頻率完全同步，像七顆心臟同時跳了一下。
玉天龍緩緩轉身。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七人能清楚看見他轉身的每一個細節——先是右肩向後帶，然後腰身擰轉，最後是那雙眼睛從夜色裡浮出來。老爺子的臉上沒有表情，目光從玉龍月身上掃過去，逐一掃過六女的臉。
他沒說話。
靈壓先到了。
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碾壓，而是一層很薄、很均勻的力場，像一整片透明的鐵板從塔頂正上方壓下來。石塔微震，塔身深處傳出一聲很低的悶響，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被人從背上踩了一腳。
七人的髮絲同時向後揚起。
玉龍月的短髮往後貼住頭皮。坦妮雅的紫色長髮被壓得筆直向後飄。藍夢琴的火紅長髮像一道被風扯直的火焰。唐雨格的綠髮向後散開，髮尾掃在牧奴嬌肩上。牧奴嬌的棕髮被壓得露出整片額頭。露西的藍髮向後飄時帶著很淡的水霧。千鶴的銀白長髮揚起，髮絲在靈壓中微微顫抖。
七人的薄衫與罩褲被靈壓拍在身體上，布料緊貼皮膚，勾勒出每一條肢體的線條。赤腳踩在石臺上，腳趾不自覺地摳緊石面。
牧奴嬌的膝蓋彎了一下。不是她想跪，是比蒙血脈對高階靈壓的本能反應——她的血脈在告訴她，面前這個老人的戰力足以徒手撕開成年比蒙。她咬住後槽牙，硬生生把膝蓋挺直，腳底的石面被她踩出兩道很細的裂紋。
露西的呼吸變慢了。利維坦血脈在深海裡演化出的本能，遇到不可對抗的掠食者時會自動壓低呼吸頻率，降低存在感。她不是怕，是血脈在自動裝死。
唐雨格閉上眼睛，木麒麟的靈力在經脈裡加速運轉，像一棵樹在暴風來臨前把根往土裡多紮了三寸。她的腳底滲出很淡的青光，藤蔓的虛影在腳踝處若隱若現，但沒有真的長出來。
千鶴的風元素自動在她周身凝成一道氣牆，但靈壓穿透氣牆像穿過一層薄紗，完全擋不住。席茲虛影在她背後閃了一下，沒有展開翅膀，只是把頭低了下去——那是席茲血脈對高位者表示臣服的姿態。
藍夢琴的火鳳凰虛影在她體內躁動，金紅色的靈光從她鎖骨處往外滲，像一團被壓在玻璃板下的火焰，拼命想往上竄但被壓得死死的。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躁動壓回去。
坦妮雅的紫電在指尖不受控地跳了兩下。紫電霸王龍的血脈不認輸，越是高壓越要反抗，但她硬是把電光掐滅在掌心——她記得面前這個人是龍月的爺爺，不是敵人。
玉龍月沒動。
饕餮靈力在他經脈裡咆哮，暗金色的靈光從胸口的獸紋處往外溢。他的膝蓋沒彎，脊椎沒塌，但他的腳底已經陷進石面半寸——不是靈壓壓的，是他自己把靈力灌入腳底，硬生生踩進去的。饕餮血脈的本能是吞噬，不是硬扛，但他選擇硬扛。
他知道爺爺在測什麼。
不是測靈力量，不是測戰技，是測態度——七個人被壓得頭髮衣衫全部向後扯，但沒有一個人後退，沒有一個人躲到他身後。六女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在扛，膝蓋彎了再挺直，血脈躁動了再壓回去，但她們的腳沒有離開原地。
玉天龍的目光停在玉龍月臉上。
靈壓又加了一層。
石塔再次微震，塔身深處傳出第二聲悶響，比第一聲更深，更沉。塔頂的石面上浮現出那圈快要磨平的靈紋，紋路亮了一下，是很淡的暗金色。
七人的腳底同時感覺到一股震動從塔底一路竄上來，像整座塔被人從地基處敲了一下。
然後靈壓收了。
收得毫無預兆，像一把刀從脖子上移開，皮膚上還殘留著金屬的涼意，但壓力已經完全消失。
玉天龍負在身後的手沒動，袍角還在風裡翻飛。他的目光掃過七人，最後落在玉龍月胸口那枚還在明滅的暗金色獸紋上。
「四點半。」老爺子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塔頂的風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沒遲到。」
他頓了一下，目光移到六女臉上，一個一個看過去。
「也沒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