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穿過千鶴銀白的髮梢,穿過兩人視線之間那片只有風在流動的空隙。
玉龍月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她,嘴角那抹弧度從晨光裡浮出來,帶著一種篤定的、獵手般的從容。然後他轉身,繼續往前走。身後六道腳步聲重新響起,參差不齊地踩過走廊的石板,踩進教學樓拱門外那片被朝陽染成淡金色的校道。
千鶴的腳步比剛才快了半步。風從他那邊吹來,依舊拂過她腿間那片濕痕,但她沒有再夾緊大腿。她只是跟上隊伍的尾巴,銀白睫毛底下的水光在晨光裡閃了一下,然後被她眨掉。
午後的陽光從訓練場穹頂的玻璃窗斜斜打下來,在地面切割出一塊又一塊明亮的方格。放學鐘聲在半個校園迴盪的時候,玉龍月已經站在訓練場中央,校服外套脫下疊好放在場邊石階上,露出底下那件被精壯肌肉撐得線條分明的黑色短袖。他轉了轉手腕,腕骨發出輕微的喀喀聲。
六女沒有跟來。她們結伴往宿舍方向走,坦妮雅走在最前面,紫色長髮隨著步伐甩動,偶爾有電弧從髮尾竄出來,在空氣中留下劈啪的細響。藍夢琴走在她旁邊,火紅長髮披散在背後,步伐依然僵硬,呼吸的節奏比上午更亂。唐雨格雙手抱著書包壓在小腹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牧奴嬌的步伐最重,每一步都像要把地面踩出裂痕。露西搖曳的步伐帶著輕微的水聲,裙擺蹭過大腿內側的頻率比早上更高。千鶴依然走在最後,風依舊從宿舍方向吹來,拂過她裙擺底下那片從早上到現在都沒乾透的濕痕。
訓練場邊已經圍了三三兩兩的學生。消息傳得很快——尖子班那個新來的饕餮血脈,放學後在訓練場。這句話在走廊、飯堂、圖書館裡流傳了不到半個下午,就讓訓練場周圍的石階上坐滿了人。大部分是高年級生,少數是同年級的學生,沒有一個是尖子班的。
「就是他?」一個三年級的學長抱著手臂靠在石柱旁邊,視線在玉龍月身上掃了一圈,語氣裡帶著審視和一點藏不住的挑釁意味,「饕餮血脈,聽起來很唬人。不知道打起來是不是也這麼唬。」
他旁邊的同伴低聲說了句什麼,學長嗤笑一聲,從石階上跳下來,走進訓練場。
「二年級的學弟是吧?」學長停在玉龍月面前三步的距離,比玉龍月高半個頭,肩膀更寬,手臂上浮著一層淡淡的土黃色靈力光芒,「我叫石磊,三年級,巖龜血脈。來試試你的斤兩。」
玉龍月抬眼看他,嘴角那抹弧度沒有變化。他沒有擺出任何架勢,只是站在原地,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像一隻還沒開始狩獵的野獸正在打量獵物。
「不用報名字,」玉龍月說,語氣很淡,「反正很快你就會忘記自己為什麼要站上來。」
石磊臉色一沉,右腳重踏地面。土黃色靈力從他腳底炸開,沿著訓練場的石板裂出數十道蛛網狀的裂紋,裂紋朝著玉龍月腳下蔓延,每一道都裹著足以將岩石碾成粉末的厚重靈壓。
玉龍月沒有躲。
他右腳輕輕一踏。暗金色的靈力從腳底盪開,饕餮血脈的吞噬之力沿著那些裂紋逆向蔓延,土黃色的靈力碰到暗金色的瞬間就被吞掉,像是墨水滴進海綿,連顏色都被剝走。裂紋停在玉龍月腳前半步的位置,再也無法寸進。
石磊的瞳孔縮了一下。他還沒來得及收回靈力,暗金色的吞噬之力已經沿著靈力通道反噬回來,像一條逆流而上的蛇,一口咬在他的腳底。他悶哼一聲,右腿一軟,單膝跪地。
「一招。」圍觀的人群裡有人低聲說。
石磊咬著牙站起來,還想再衝,玉龍月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暗金色的引力場從他身體周圍盪開,空氣在一瞬間變得沉重,像是整個訓練場的重力都被擰緊了兩圈。石磊的腳步被壓在原地,膝蓋發出喀喀的聲響,額頭青筋暴起,卻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下一個。」玉龍月說。
宿舍大廳的沙發上,六女圍坐成一個鬆散的圓圈。窗戶開著,午後的風從訓練場方向吹進來,帶著淡淡的塵土氣息和某種隱約的暗金色光芒。
坦妮雅第一個開口。
「我整個下午都無法專注,」她的聲音比平常低,紫色瞳孔裡不時竄過細小的電弧,「丹田那顆種子一直在跳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扯它。」她把手掌貼在小腹上,指腹壓下去,感覺到種子又脈動了一下,電弧從指尖竄出來,在裙擺上留下一小道焦痕。
藍夢琴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杯底撞擊瓷盤發出輕微的喀噠聲。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我連筆都握不穩,」她說,語氣裡帶著壓抑的煩躁和更深一層的困惑。火紅睫毛低垂,遮住眼底那片不尋常的水光,「火鳳凰血脈一直在找他的靈力,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停過。每次種子脈動,掌心就發燙。」她攤開手掌,掌心肌膚泛著不正常的緋紅,像是有一團火在皮下悶燒。
唐雨格雙手交疊壓在小腹上,指尖壓得比早上更用力。她沒有抬頭,綠色的長髮從肩膀滑下來,遮住半張臉。
「壓住也沒用,」她輕聲說,語氣溫婉但帶著一絲顫意,「種子每跳一下,經脈裡的靈力就跟著震。木麒麟的靈力是往地底紮根的,但現在全部往上浮,浮到——」她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交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陷進裙子的布料裡。
牧奴嬌一掌拍在膝蓋上,啪的一聲脆響在客廳裡迴盪。
「比蒙血脈一直在喊『還要』,」她咬著牙說,「從早上到現在,喊了一整天。不是打架的那種還要——」她停了下來,棕色的瞳孔裡掠過一絲野性的焦躁,呼吸變得粗重,胸口起伏的幅度大到校服鈕扣都在繃緊。
露西靠在沙發扶手上,雙腿交疊,裙擺蹭過大腿內側時發出細微的水聲。她勾起嘴角,笑容裡帶著嫵媚的自嘲和一絲藏不住的顫意。
「我呢,」她用指尖捲著一縷藍色長髮,語氣輕飄飄的,「下午換了兩次內褲。剛剛坐下來不到半小時,裙擺又濕了一回。」她放下髮尾,手指滑到小腹前,隔著裙子按住丹田的位置,「利維坦血脈本來就親水,但這種濕——」她笑了一下,笑聲裡帶著顫抖,「不是我能控制的。」
五道視線轉向千鶴。
她坐在沙發最邊緣的位置,雙腿緊緊夾著,銀白長髮披散在肩膀兩側,遮住半張臉。風從窗外吹進來,拂過她額前的碎髮,拂過她裙擺的一角。她縮了一下。
「風,」千鶴的聲音低到幾乎被窗外的風聲蓋過,「一直往我腿間吹。不是外面的風——」她抬起銀白睫毛,瞳孔裡映著訓練場方向的暗金色光芒,「是從他那邊來的。從早上到現在,每一陣風都帶著他的靈力。」
客廳裡安靜了一個呼吸的時間。
六道視線在半空中交會。坦妮雅的瞳孔裡竄過一道電弧,藍夢琴的掌心又紅了一分,唐雨格的指尖陷進裙布,牧奴嬌的呼吸粗重得像野獸的鼻息,露西的裙擺底下滲出一滴透明液體沿著大腿內側滑下,千鶴的風在她腿間打了個轉。
「我們,」坦妮雅慢慢說,語氣裡帶著某種豁然開朗的顫意,「都一樣。」
訓練場上,第二個挑戰者已經躺在地上。
他是四年級的學長,疾風狼血脈,速度型的戰鬥風格在同年級裡赫赫有名。但他的速度在玉龍月面前形同虛設——紫氣東來瞳在玉龍月瞳孔深處亮起的時候,疾風狼血脈所有的移動軌跡都被拆解成慢動作,每一個破綻都被暗金色的光芒標記出來。玉龍月只出了一拳。暗金靈力裹住拳頭,砸在疾風狼血脈的防禦破綻上,將整個人砸飛出去,撞在訓練場邊緣的石柱上,滑下來,沒再爬起來。
第三個挑戰者站在場邊,遲疑了三秒才走進來。
玉龍月轉頭看他,瞳孔裡的紫金色光芒還沒完全收斂。那個學長吞了口口水,還是硬著頭皮衝上來。他是五年級的,金剛猿血脈,力量和防禦型的雙重修練路線,在學院裡有「鐵壁」的外號。
玉龍月沒有用吞噬之力,沒有用引力場,也沒有用紫氣東來瞳。他只是側身、轉腰、出拳。暗金色的靈力在拳頭上凝成一道虛影,虛影的形狀像一隻張開巨口的猛獸頭顱,一口咬在金剛猿血脈的胸口防禦最厚實的位置。
喀。
護體靈力像蛋殼一樣碎裂。金剛猿血脈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三圈,停下來的時候仰面朝天,胸口校服被拳壓撕裂,露出底下一片暗紅色的拳印。
訓練場周圍的竊竊私語在一瞬間炸開。
「三場,總共不到五分鐘。」
「他那雙眼睛,那是什麼瞳術——」
「饕餮血脈,真的有這麼強?」
玉龍月收回拳頭,暗金色的靈力從他身上收斂,像是潮水退潮,一層一層地縮回經脈深處。他轉過身,望向宿舍的方向。夕陽從他背後打過來,在他肩膀的輪廓上勾勒出一道暗金色的線條。
他嘴角揚起。
宿舍大廳裡,牧奴嬌一掌拍在茶几上。力道不大,但比蒙血脈的力量還是讓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濺出來,在桌面上留下幾滴深色的水漬。
「等他回來直接問清楚,」她說,語氣斬釘截鐵,棕色的瞳孔裡燒著野性的焦躁,「這種狀況不正常,他自己一定知道是怎麼回事。」
露西伸手按住她拍在桌上的那隻手,指尖帶著微微的濕意。
「別又動手,嬌嬌,」露西的語氣輕飄飄的,但按在牧奴嬌手背上的力道很穩,「上次你跟他打,打完之後種子跳了多久,你自己記得。」
牧奴嬌的呼吸窒了一下。她記得。上次對戰結束後,種子在她丹田裡跳了一整夜,跳到她夾緊大腿在床上翻來覆去,跳到她的內褲濕到必須半夜起來換一條。
千鶴抬起頭,望向門口的方向。
「他會回來的。」她輕聲說,語氣裡沒有一絲懷疑。風從門口的方向吹過來,拂過她銀白的睫毛,拂過她腿間那片濕痕。這陣風比整個下午的任何一陣風都暖,暖到她小腹深處的種子輕輕脈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風裡的某種氣息。
六女同時轉頭,望向大門。
門外傳來腳步聲。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穩穩踩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帶著暗金色靈力從經脈滲進地面的輕微震動。震動透過石板傳進沙發腳,傳進六女的小腹深處,六顆種子同時脈動了一下。
坦妮雅的指尖竄出一道電弧。藍夢琴的掌心在裙子上燙出一小片焦痕。唐雨格交疊的手指陷進裙布。牧奴嬌的呼吸粗重得像野獸在嗅到獵物時的鼻息。露西的大腿內側又多了一道透明的水痕。千鶴腿間的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丹田深處往外漫的暖流。
大門被推開。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客廳裡迴盪,夕陽從門口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個修長的人影。暗金色的光芒在影子的邊緣流轉,空氣裡漫開一股饕餮血脈特有的靈力波動——帶著吞噬一切的引力,又帶著某種讓六女丹田深處的種子同時開始脈動的暖意。
六道視線落在門口那個身影上。
玉龍月站在門檻上,夕陽在他背後燃燒,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短袖底下的肌肉線條還帶著剛打完架的微微起伏。他掃了一圈沙發上的六女,視線從坦妮雅竄著電弧的指尖掠過藍夢琴緋紅的掌心,掠過唐雨格陷進裙布的指節,掠過牧奴嬌粗重的胸口起伏,掠過露西大腿內側那道透明的水痕,最後落在千鶴那雙被銀白睫毛半遮的瞳孔上。
他的嘴角揚起。弧度跟晨光裡一模一樣,篤定、從容,像一個知道自己獵物正在等待的獵手。
「都在?」他說,語氣很輕,輕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但他沒有等任何人回答。他跨進門檻,反手把門關上。門板闔上的聲響在客廳裡迴盪,像某種訊號。
六顆種子同時重重脈動了一下。